最新网址:.biquluo江聿一直没回消息,周姝总觉得心里不太踏实。
她把手机扔在床上,看着窗外的灯光。
对面也是小区楼盘,她买下的房子地段一般,自然不会有什么好风景。
目光所及一整栋楼,不知有多少个家庭在此歇脚。
周姝小时候常常会想一个问题。
那就是世界上叫“周姝”的人那么多,他们此刻在做什么?
也会和她一样,春天陪奶奶播种,夏天放了学摘小番茄。
秋天把枯死的瓜秧团成一堆扔下山坡,冬天在小土院里和温幸一起堆雪人吗?
他们秋天也会掰玉米吗?也会掰完以后脖子痒痒的吗?
或者他们可以去大城市里,坐四个轮子的汽车,住有明亮客厅的房子吗?
人会随着年龄增长,而改变对世界的看法。
就像她当时幻想的问题,只能从小孩的角度出发。
而如今,她的春夏秋冬都站在沪市的街头,从早到晚蔓延进堵在一起的车尾灯中。
反倒又开始惦念那一口小番茄。
奶奶,骗你的。
你每年种的番茄,都挺酸的。
一年又一年自己育苗,永远吃得是过去的品种,哪能尝到现在的甜呐?
其实现在的新品种一株苗也没多少钱,三五块而已。
她有钱了。
她真的有钱了。
她们可以去买新苗栽进地里,浇水施肥除虫,又高产又甜。
周姝重新拿起手机,打开与江聿的聊天框。
【周姝】:“我等你回来。”
回来吧江聿。
至少我此刻需要你。
周姝到现在没有打开过任何娱乐软件,所以她对那场闹剧的了解,全都来自于温幸的口述。
听温幸说,江聿帮何溪挡了一棍。
她其实是担心他的,可是心底的纠结,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去关心他。
可关心几句又能做什么?
改变不了任何事情,只不过是轻飘飘几句话罢了。
所以……
“江聿,来到我身边吧。”
“让我亲眼看到你,我才会放心。”
“即便我的关心毫无用处,也请回到我的身边。”
从蒙省初遇到现在,周姝总是很难相信,江聿真的是一个好人。
她接触过太多自诩上流人士的管理层。
那些人对她不是欣赏不是追求,而是驯服。
打量她的眼神,比那些人内心的想法还要直白。
于是周姝总是对这种人敬而远之。
直到。
江聿出现。
具体因为什么去了蒙省,周姝有点记不清了,只记得是个文旅宣传节目。
时至今日,她仍然记得当时的草原落日多么震撼。
那种震撼和山顶云海霞光不一样,草原落日格外净化人的心灵。
天辽地阔。
唯我渺小。
节目录制完,就忍不住也想骑马走在草原上。
可惜她不会骑。
那时候闻斯越的花边新闻铺天盖地。
周姝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难过。
她和闻斯越在一起都是周父安排的,只是因为她弟想搭上闻斯越这条人脉,而闻斯越喜欢她。
周姝对他无感,但当时的她还需要周家人托举。
第一次和闻斯越吃饭时,他送了她条项链,说是什么亲手设计。
周姝看了一眼。
像项圈。
反胃感蔓延,她跑去卫生间吐了。
这样的“追求”轰轰烈烈持续了半年。
她依旧本本分分当牛马,早八晚九,和他见不了几面。
乱花世界总是迷人眼,不坚持本我,她走不到今天。
所以闻斯越的感情生活,她和那些吃瓜网友一样,也是在热搜上得知的。
周姝不难过。
因为闻斯越的爱太轻了。
他的爱,就只是那条项圈。
他妄图用勒紧她脖子的方式,来控制她的一切。
周姝在草原的落日里,脑子越想越乱。
忽然起了风,青草东倒西歪。
她席地而坐,低着头没再看日落。
直到两条马蹄出现在视线里。
这就是她和江聿的初见。
江聿当时穿着件黑色冲锋衣,但牵过来的却是匹白马。
“你想骑马吗?”
“我不会。”
“我带你。”
“不愿意。”
“……”
江聿被她噎够呛,但最终还是把她扶上马。
他牵着马,慢悠悠走着。
周姝看到了马背上的落日。
当晚,她给闻斯越发去分手消息。
拉黑删除一条龙。
回到沪市,闻斯越找过她几次,周姝永远沉默不言。
直到闻斯越对周家下手,一时之间周家四墙皆倾。
周姝到现在还忘不掉,她弟弟跪在地上求她的样子。
“姐姐,你不想想这个家,总得想想我吧?”
“我才大学毕业啊,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啊……”
周姝当时闭着眼睛,开始思考她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礼物吗?
谁对她弟弟有价值,她就会被系上蝴蝶结,精心装扮一番端上餐桌。
周姝再睁开眼,是被她爸一巴掌扇得歪过头去。
她已经记不得最后是怎么回到她那个小家的。
只记得把门打开,看到了温幸。
当时温幸好不容易改完论文,她们那天晚上约好要一起吃饭。
推门进去时,温幸已经做了一大桌子菜。
“你回来……”
其实温幸不爱哭,她真的很爱笑。
但她当时看到那高肿的半张脸,眼泪比口中的话先一步落下。
周姝从没见温幸哭那么痛苦过。
她想,那应该是温幸最恨自己没能力的一次。
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天龙人,她们究其根本,都是如此普通。
再次见到江聿,是在周父逼她去和闻斯越和好的那个晚上。
闻斯越要她的态度,让助理带她换好礼服戴上珠宝,陪他参加宴会。
周姝从来没那么觉得自己像一件礼物。
直到这一秒。
她发现自己甚至没礼物高级。
距离宴会厅越来越近时,周姝突然在想今晚会发生什么。
越想就越想笑。
直到最后,她确定了自己要做什么。
那就是当着所有沪市新贵的面,用红酒狠狠砸在闻斯越头上。
她什么都不要了。
她要回晋省,回到奶奶身边。
然而那一晚她甚至没碰到红酒瓶。
因为鄂锋沪市的江总来了。
在一众豪车里,他开着辆白牌红旗。
每个地方的商圈都是抱团的,沪市不是例外。
每一个想分一杯羹的新人,都会被联合起来狠狠肘击。
钱在沪市行不通。
那……
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