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九九落难的凤凰不如鸡


    有句话叫“我与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说的就是现在的王元宝大老板。


    当王元宝还叫王二狗的时候，他来往于长安和淄川郡（今天山东博山），贩运当地的蚕丝到长安，本钱大利润薄，一年到头累死累活落不下几个钱。人到倒霉了，喝口凉水都塞牙，王二狗遇到打劫的了，银货两空，差点上吊。后来多亏神仙指点迷津（王元宝自己说的），开始贩运淄川郡另一样特产：琉璃。


    开元盛世，国富民强，京城贵族对奢侈品的追求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王二狗带来的琉璃流光溢彩美轮美奂，一下子迷住了京城的达官贵人，一下子给王二狗带来了滚滚财源。十几年过去了，王二狗成了王元宝。昔日的贩夫走卒变成了长安首富，还给皇帝修建了朱雀门。长安城有人不知道王元宝，有谁人不知“王胡”？


    可今天的小哥就不知道，他后面跟着的那位好像也不知道。王元宝店老板微微有些挫折感，再有钱，也不如有名望啊！


    走出琉璃店的两个人倒是没有跟大唐首富错失交臂的感觉，依然往平康里方向的小路过去。也许如果真知道王元宝的身份，或许又是另外一番景致了。就像后世人见了巴菲特、比尔盖茨，真能hlod得住的没几个人。否则，巴老爷子一顿饭的时间也不会拍出一个坑爹的天价来，还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皆大欢喜的那种。


    昨晚那位姓郑的早已在此等候了，身上的丧服还未脱去。王勇看着丧气，叫陈道明带他到东市的店铺去买了一件书生服。人配衣服马配鞍，这位姓郑的果然精神了许多，若是再把脸上的灰尘洗去，也是一个偏偏浊公子了。


    “小生在凶肆做事，工钱有限还得还老板的债，难得有银两购置衣物。昨日主家没有追讨丧服，小生也就将就了，呜咿呀啊”此人刚开始彬彬有礼，说着说着又犯职业病了。


    “你再‘呀呀’的，老子就抽你丫的。”王勇烦了，还入戏了咋的，就不能好好说话？“你这是怎么个情况，说说看。”


    小孩没娘说来话长。这位凶肆歌者叫做郑元和，祖籍荥阳，是现任常州刺史郑仁仰的独子。他自幼聪颖过人，不到二十岁就考中常州乡试头名。前年入京参加会试。


    “这不是挺好？你自己争气，还有个好爹帮你铺路，怎么看都是前程似锦啊！”陈道明明知故问道。但凡是悲剧，一般都以一个非常漂亮的开头开始.


    “是啊，确实挺好！”郑元和苦笑道，二十一二岁年纪的人，脸上居然有了几道浅浅的皱纹。


    他父亲对他很有信心，给他带了足足两年的花销来长安。年少多金，加上身边一群自负****的读书人，就结伴来到平康里，他的****债也从那里开始了。


    “或许就是一场冤孽啊！在鸣珂巷，我遇到了她，只有十五六的年纪，她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郑元和真的很有柴，背起《诗经》一套一套的，把王勇嫉妒得不行。他下了决心一定把这句记住，回去夸一夸刘铁和刘思玺。


    郑元和两眼突然放出了亮光，转瞬间又熄灭了。“从那一刻起，我的心就不属于我的了，神不守舍、茶饭不想，真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等了两天，我再也没有心思看书了，决定去找她。”


    古代人还真直白，反正王勇没有对刘思玺刘铁说过这么肉麻的话，可郑元和面对着两个才算是见了第二面的两个男人就大胆的说出来，看来王勇的无耻泡妞大法功力实在太浅，尚需刻苦修炼才是。王勇想起昨晚****的话，问道：“你认识的女子可是颜令宾？”


    郑元和奇道：“颜令宾是谁？我认识的女孩子叫李娃。”


    两个人见面了，居然是一见钟情。在老妈子的撮合下，“公主和王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郑元和跟所有的朋友切断了联系，天天跟李娃厮还有倡伎优伶混在一起，花钱如流水。仅仅过了一年，他就花光了两年的盘缠近万两银子，他卖了马匹车辆，后来又卖了书童，仅仅剩下了一件昂贵的衣服了。慢慢地老太太对他渐渐泠淡了，唯一令他欣慰的是李娃对他的感情却越来越浓厚。某一日，李娃说她一年都没怀孕，要去城北的竹林寺还愿祈子求福。郑元和没说二话，卖掉了自己仅有的名贵衣物，买了牛羊猪三牲和祭酒，跟李娃一起去上香还愿。在回来的路上，意外终于发生了.


    他们儿去了北门李娃的姨妈家里，有人骑马通知李娃她的妈妈突然病重，李娃匆匆赶回去了，姨妈则跟郑元和一起商量如何办理丧事，之后又让他离开了。


    “你回到那女人的住处，发现已经人走楼空了；再去找她姨妈，她姨妈也不见了，到头来，你落得个人财两空，我没说错吧？”王勇接过郑元和的话头。这明显就是“仙人跳”的变种形式嘛，专门用来骗刚出道的雏儿，基本上百试百灵，绝不走空。


    “你怎么知道？”郑元和仿佛跟见了鬼似的盯住了王勇，又摇摇头道，“不对，不对，我不相信李娃在骗我，她对我是真心的。”


    有这样“真心”的吗？王勇很是鄙视地看着这个被爱情冲昏了头脑依旧执迷不悟的人，这个男人肯定吃了不少苦，看看满脸的皱纹就知道了。“她走了多长时间？有没有回来看你一眼？她知不知道你为她吃了多少苦？”


    郑元和浑身一震，是啊，他吃了多少苦，自己都记不清了，可她知道吗？


    郑元和最后找到了李娃的“妈妈”，那位平日里慈眉善目的妈妈变了脸，对他冷嘲热讽，绝口不提李娃的下落。身无分文，举目无亲，无脸回家，他又回到最初在长安落脚的布政里的客栈，老板怜悯他叫他住下。郑元和急火攻心，一下子病倒了，最后奄奄一息了。老板怕他死在客栈，就把他送到了凶肆。他在停尸房躺了几天，居然又缓缓活了过来。凶肆的人对他不错，他也需要一个谋生的去处，就在凶肆呆了下来。郑元和文采极高嗓音不错，一手包办了包办撰写祭文、表礼司仪、悲唱挽歌、执绋送葬。郑元和太有生活了，他想到自己有家不能回悲凉的遭遇，想到了薄情的多情的李娃，情郁于中不得发泄，痛切之情愈加逼真，唱出的挽歌更加凄美动人。《薤露》、《蒿里》、《虞殡》，《白马》四章挽歌唱得情真意切极其娴熟，一手莲花落边唱边打，功力日渐炉火纯青，不到一年的时间，他隐隐成了长安凶肆界的一哥。可是李娃在哪里？他的未来又在哪里？


    昨晚王勇的一句话，点燃他的希望，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即便王勇是一个比自己还小了六七岁的年青人，说不准真有奇迹呢。郑元和倒头便拜，“您若是能帮了小生，我今生给你牵马坠蹬，作牛作马，来世衔草结环相报！”


    男儿膝下有黄金，人家不但跪了，头也磕得砰砰响，任谁也不能无动于衷。王勇赶紧搀起郑元和，“作牛作马就算了，只要记住我的好就成了。”


    君子不市恩贾义，哪有顺杆爬的道理？陈道明狠狠鄙视了自己的“主公”一下，又扯了扯王勇的衣袖，“这桥段不错。可以编成评书，只是这过程还要曲折蜿蜒，而结局还得是皆大欢喜才好。”


    把众人的幸福建立在一个人的痛苦之上？王勇很是默许地点点头，同意陈道明的想法；至于郑元和和李娃的结局，就不是他能控制得了。“找到那个女子，你想怎么样？”


    “我.”郑元和突然哑口了。他曾暗自想到过多种与李娃再次见面的方式，也想到了多种惩罚她的方法，他甚至想过把那女子的心挖出来看看到底是红是黑，问问她为何如此待他，问问她的那些如水柔情有几分是真，有几分是欢场里的造作。（1）


    可王勇一问，郑元和又茫然了。


    王勇拍拍他的肩头，“无妨，你先想着，我先替你把那个女子找出来。”


    郑元和又是倒头便拜，连声道谢，脑门都磕出了血。


    走到昨晚被泼脏水的小楼下，王勇考虑要不要找那女子的麻烦。陈道明劝道：“主公，勿被杂事分神，有空闲了再说。”


    走过“王元宝琉璃店”，王勇要来文房四宝，叫陈道明给王大老板留了几十个字。“你所出售的琉璃物件，基本上都算是礼品。若是能往大、往小两个方向发展，保证你的银子比现在还多。”


    给我提建议来了？从里间走出来的王大老板眉头皱了皱，转眼间又笑呵呵地拿起纸，只是看了片刻就变了脸色。再抬头，王勇已经不见看身影。


    回到陈府，王勇笑呵呵道：“哑女，你来生意了！”


    注：此章节的故事来源于唐朝白行简《李娃传》，故事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