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未歇，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城外官道上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便见官道尽头扬起漫天烟尘。


    那烟尘起初只是一片灰黄，贴在地平线上，转瞬之间便化作滚滚黄龙，遮天蔽日，将半边天空染成昏黄。


    大地在颤抖。


    城楼上的瓦片在嗡嗡作响，垛口上的碎石灰尘簌簌往下掉。


    城墙上，程咬金面容一肃，定睛望去，却见——一面大纛，冲破烟尘。


    那面旗帜高达丈余，赤底金线，上面绣着一个大大的“唐”字，在夕阳的余晖中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


    紧接着，是玄甲。


    三千玄甲军排成楔形阵，如同一柄黑色的利剑从烟尘中刺出。


    人马皆披重甲，只露出一双双冷厉如刀的眼睛。


    战马踏着整齐划一的步伐，每一步落下都震得大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


    玄甲正中，一匹雄骏的特勒骠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嘹亮的嘶鸣。


    马背上那人身披明光铠，外罩玄色战袍，腰悬鎏金长剑，头戴鎏金兜鍪。


    夕阳从他身后照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暗金色的光芒，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睛，正越过城楼、越过旌旗、越过城下黑压压的军阵，直直地望向城楼上的众人。


    “快！”


    程咬金的声音那如同闷雷炸响：


    “随本总管去城门口，恭迎圣驾！”


    当程咬金等人火急火燎地跑下城头之时，三千玄甲恰好在城门下，勒停战马。


    程咬金抢上几步，在距离特勒骠尚有一丈的位置，停下脚步，单膝跪地，朗声道：


    “臣——左军总管程咬金，恭迎陛下！”


    “陛下万年，大唐万年！”


    身后，牛进达、苏定方、李定邦、裴律师齐齐跪倒：


    “臣等恭迎陛下！”


    与此同时，城下两千精骑、城墙上数千府兵，纷纷单膝跪地，齐声呐喊，声震云霄：


    “恭迎圣人——！圣人万年——！大唐万年——！”


    呼声如雷，在城楼与群山之间滚滚回荡，惊起林中栖鸟，遮天蔽日地飞起。


    李世民跨坐在特勒骠上，俯瞰着跪伏一地的将帅士卒，目光扫过城门前那两千身着明光铠的精骑，扫过箭楼上那些动作整齐的府兵，扫过城楼上那面在晚风中猎猎作响的三辰旗。


    他抬手摘下鎏金兜鍪，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随后右手握拳，重重捶在左胸护心镜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这是大唐军中的最高礼节——将帅还礼，以拳击甲，意为“本将与尔等同在”。


    “唐军威武！大唐万胜！”


    李世民的声音洪亮，宛如龙吟虎啸，清晰地传入城门下每一个将士的耳中。


    三千玄甲军齐齐举矛顿地，发出三声震天动地的闷响。


    城墙上下的将士们热血沸腾，无数双眼睛在暮色中燃烧着炽热的光芒，望着马背上那道挺拔如松的身影，仿佛在望着一尊从天而降的战神。


    他们几乎同时起身，高举着手中的长枪，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吼道：


    “圣人威武——！大唐万胜——！”


    李世民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随后扫过程咬金一行人，目光最终定格在了身着秦府制式银甲的火壹身上，微笑道：


    “你是火壹？！”


    火壹浑身一震，显然没料到李世民能认出自己。


    他再次单膝跪地，抱拳过顶：


    “平壤到行军总管麾下——五军营营副火壹，叩见圣人！”


    李世民满意地点了点头。


    “起来说话。”


    “多谢圣人。”


    火壹恭敬再拜，这才缓缓起身，垂手而立。


    李世民见状，声音愈发爽朗，语气中也多了一丝赞许：


    “朕此前在秦府见过你几次，也曾在陇右的战报中多次看到你的名字。”


    “这次，你能不负重任，守住建安城，功不可没，朕很欣慰。”


    火壹垂眸、拱手：


    “小人不敢居功，全赖太——”


    “不必自谦！”李世民挥手打断道：


    “朕言你有功，就是有功！”


    火壹浑身一震，后边那句“全赖太上皇高瞻远瞩，运筹帷幄”的后半截话，生生咽了回去。


    这时，李世民的声音再次响起。


    “自今日起，你率部扈从朕侧。”


    “待此次东征落幕，朕自会论功行赏。”


    火壹不敢违背，躬身道：


    “小人——”


    “嗯？”


    “末将领命！叩谢圣恩。”


    李世民闻言，嘴角微微上扬，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后，他大手一挥，声音陡然拔高：


    “入城——！”


    “喏！”


    三千玄甲军齐声应喏，跟在李世民身后，踏入城门。


    铁蹄踏过碎石路面，发出密集而沉闷的声响。


    此时，瓮城中早已备好的营帐被一顶接一顶地填满，炊烟从数十口大锅中袅袅升起。


    李世民见此一幕，愈发满意，随后便率领着玄甲军，穿过瓮城，径直朝着城主府所在的方向行去。


    途中，程咬金见火壹精神萎靡，心不在焉，略一思索，便猜到了其中缘由。


    之后，夹了夹马腹，放缓了速度，与火壹并行。


    “火小子！”


    程咬金压低声音道：


    “能被圣人看中，乃是你的福分，别的哭丧着一张脸！”


    “而且，”程咬金看了一眼左右，见无人关注，这才继续道：


    “你若是真能在军中混出名堂，于你家公子而言，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毕竟，拳头硬才是硬道理！”


    言罢，程咬金还意味深长地看了火壹一眼。


    火壹闻言，微微一怔，很快便明白了程咬金的意思。


    他抱拳一礼，恭敬道：


    “多谢国公教诲，火壹铭记在心。”


    程咬金微微颔首，欣慰道：


    “嗯，孺子可教也。”


    言罢，他策马追上了尉迟恭等诸多将领。


    尉迟恭斜睨了程咬金一眼，轻哼道：


    “程胖子，你跟那小子说什么了？！他怎么跟换了人似的？！”


    程咬金瞪了尉迟恭一眼，冷笑道：


    “关你鸟事！”


    “嘿——！我这暴脾气！”


    尉迟恭撸起袖子，就要跟程咬金理论理论。


    程咬金见状，不屑一笑，作势便要朝前方的李世民高声呼喊！


    “陛——”


    “程胖子，算你狠！”


    尉迟恭急忙打断，恶狠狠地说道：


    “你给老子等着！”


    程咬金得意一笑，摇头晃脑地说道：


    “等着就等着，你又能奈我何？！”


    “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