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苏眸光微动。
对于槃冥魔帝的问题,他无法回答,也并无回答的必要。
因为对于槃冥魔帝而言,不论他如何回答,都是错的。
毕竟其它暂且不谈,因槃冥蝶所遗失的两件魔族圣器,的确对魔族是个难以估量的打击。
因此而衍生的后果和代价,也远朝想象。
而槃枭蝶之所以会遗失那两件魔族圣器,在某种程度上,尤其在槃冥魔帝眼中,也的确可归咎于他。
所以......
在槃冥魔帝的审视中,末苏无言无语,只是目光平静地与他注视。
“哼,临危而不乱,临死而不惧......”
槃冥魔帝一声冷嗤响彻幽暗天地,掌心骤然翻涌滔天魔炎,漆黑夹着猩红的烈焰灼灼燃烧,撼动四野魔气!
“若是换作旁人,本帝或许会心生赞许,破例嘉奖,但在你身上……本帝只剩满心厌恶!”
话音落地的瞬间,魔帝掌心力道倾泻,一团凝缩万千魔元的暗星魔炎破空而出,裹挟着寂灭一切的威势,轰然砸向浑身负伤的末苏!
死寂、冰冷、覆灭万物的死亡阴影瞬间笼罩十方天地,万丈魔威倾覆而下,极致幽暗的芒光彻底霸占末苏所有视野,窒息的压迫感浸透神魂骨髓。
千钧一发的生死刹那!
苍茫古朴的金光骤然破晓,一尊十二级浮屠塔影横空现世,层峦叠嶂的塔身篆刻万古大道纹路,沉沉古钟轰鸣、金石铿锵之音席卷云霄,震荡八荒!
完整的十二级大道浮屠塔稳稳矗立于天地之间,凝尽大道壁垒,将末苏牢牢护锁在塔身中央,隔绝一切寂灭魔威。
轰!!!
震天巨响炸裂苍穹!
魔炎碎,塔影崩!
巍峨如天阙的浮屠道塔轰然碎裂万千光点,却终究堪堪卸去了魔帝必杀一击的毁灭之力,为他争得一线生机。
借这转瞬须臾的滞空间隙,末苏身形骤然虚化挪移,原地只余下一道浅浅残影,瞬息被汹涌的幽暗火光彻底吞噬、焚灭。
“大道浮屠诀……”
槃冥魔帝狭长的眸光微微一眯,低沉的嗓音带着漠然的审视,缓缓回荡:“早有耳闻此道神通冠绝上古,今日一见,的确颇具门道,但……”
破碎的浮屠塔影如倾塌万丈巨厦,漫天道纹光点簌簌坠落,轰然砸落大地,震得地面魔石龟裂、风尘漫天。
他缓缓转过巍峨身形,目光落向千里之外、勉强逃出生天、胸膛剧烈起伏、气息紊乱的末苏,眸中魔光冰冷无温。
“魔帝与真神之间的差距,宛若无涯天堑,哪怕你已至真神之境的巅峰,于本帝而言也没多大差别。”
语落瞬间,槃冥魔帝右手再度徐徐抬起,滔天漆黑魔炎二度升腾,翻滚的魔浪遮蔽苍穹,威压较之先前更盛数倍!
轰——!!
魔焰焚空,风云俱寂。
“让本帝看看,你还能躲几次……”
“等等——”
末苏猛地咳出一口腥浊气息,血色唇角微微颤抖,凝声开口:“我想知道,关于枭蝶……身为她父神的你,打算如何处置?”
槃冥魔帝闻言,鼻腔挤出一声森冷冷哼,狭长的眼眸缓缓眯起,深邃眼底翻涌着复杂又冰冷的魔色:“倒是叫得亲昵。只是从你小子口中唤出这个名字,反倒让本帝……忽然想留你多活片刻。”
他话音陡然厉转,魔威骤然暴涨!
“但——是以生不如死的形式!”
下一瞬,槃冥魔帝身形彻底虚化,化作一道无边魔影消弭于虚空,快到连末苏铺开的神识都无从捕捉!
不过瞬息刹那,他已然诡异地出现在末苏身后,二人脊背相对,咫尺相间。
他微微侧首回眸,眼底流淌着幽深可怖的猩红魔光,字字冷冽,浸透寒霜。
“枭蝶……哼,末苏,你觉得犯下滔天之罪的枭蝶,还有资格成为本帝的女儿么?”
末苏眸光骤然一凝,额角一缕细密冷汗悄然渗出,顺着染血的脸颊缓缓滑落,心底沉沉一沉。
“曾几何时,本帝对这个女儿,是何等的爱护宠溺......以至于将圣器都专赐于她护佑己身!”
他微微侧首回眸,眼底流淌着幽深可怖的猩红魔光,字字冷冽,浸透寒霜:
“私心而论,本帝何尝不想饶她一次!可本帝能赦她之罪,但她逝去的生母能赦?她覆灭的母族能赦?因她一念之差枉死的千千万万魔族亡魂,本帝要如何替他们.....宽度罪子?!”
“本帝,何颜替他们原谅!”
狂暴魔音震魂荡魄,如惊雷贯耳,狠狠碾压四方!
末苏脸色骤然惨白,耳膜嗡嗡轰鸣,神魂都被这浩荡魔威震得阵阵震颤。
这一刻,他在盛怒的槃冥魔帝身上,隐约窥见了一道熟悉的影子——
诛天神帝,他的父神,末厄。
同样心怀私情,却恪守天道公允、身负万民之责,为心中大道原则,硬生生斩断亲情私情,忍痛割舍所爱。
有私心,但为公允,为心中原则,不得不逼自己割舍。
在某种程度上,槃冥魔帝与诛天神帝末厄,似乎是同一种人。
但讽刺的是——他们最器重的儿女,却同时在他们最不容侵犯的原则上,将他们逼到了私情与原则不可能平衡的绝路!
狠狠践踏了他们的底线。
所以,槃冥魔帝要如何处置槃枭蝶,也就不难猜到了。
“末苏小贼......”
槃冥魔帝半侧身躯,眯起的眼眸里杀意凛冽刺骨,翻涌着无尽魔炎的手掌携覆灭万法之威,狠狠拍向末苏后背死穴!
“待本帝取你性命之后,本帝这不孝女枭蝶……便亲手——折翼!”
“折翼”二字落下的刹那,字字如惊雷砸进末苏心底,他瞳孔骤然骤缩,眼底闪过极致震动。
他不及多想,猛然旋身回首!
『折天九十九剑』!!
亿万道璀璨凌天的剑影自他身躯骤然爆发,剑意冲霄,锋芒裂空,层层叠叠的剑光凝成绝世剑势,不顾一切撞上轰然袭来的滔天魔炎!
此为折天剑道终极一剑。
那怕当年邪神逆玄本人,当年也花了足足四百年,才完整习得『折天九十九剑』。
其威力不言而喻。
但层面的差距,终究难以弥补跨越。
哪怕仅是槃冥魔帝随意一掌,亦绝非如今的末苏所能抗衡。
剑光与魔炎剧烈冲撞的刹那,璀璨剑势便呈一边倒之势崩碎、溃败、湮灭!
狂暴的力量冲击波肆意肆虐,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末苏左臂骨骼寸寸崩裂、畸形错位,钻心刺骨的痛楚席卷神魂!
『星神碎影』!!
残影被魔威瞬间撕碎,随风消散。
末苏真身借碎影神通,极限暴退万里虚空!
星神、月神、梵神,在时代皆为侍奉诛天神帝的神族。
身为诛天太子,『星神碎影』,末苏早已习得,且融会贯通。
只是数百万年来,根本没人有资格让他动用『星神碎影』。
倒不是『星神碎影』多强,而是因为没人有资格让他退却哪怕半步。
但现在面对槃冥魔帝......末苏能做的唯有底牌尽出,丝毫不敢藏拙留手。
身形堪堪稳落万里虚空的一瞬,末苏掌心猛地一翻,一枚温润剔透、泛着幽光的『破虚珠』瞬时浮现,被他五指死死攥紧,骤然捏碎!
碎珠之际,他沉眸低语,眼底掠过一抹决绝:“云澈嘱托,此珠需在寻到邪婴后方可动用,但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轰——!!
破虚珠碎裂的轰鸣声尚未散尽,槃冥魔帝的身形未至,末苏脚下整片虚空已然轰然塌陷,一方无边无际的幽暗火狱骤然铺开!
漆黑魔火燎原万丈,凛冽炎风如万千利刃,自四面八方席卷合围,封死他所有退路!
『槃冥——炎狱』!!
轰轰轰轰——!!
无尽槃冥魔炎倾覆四野,沉沉黑暗火狱连绵铺展,狂暴的寂灭之力瞬间渗透火狱范围内的每一寸虚空!
黑红交织的魔炎,绝非寻常玄火,而是承载着槃儿魔帝的本源魔息。
狂暴、噬灭......
黑暗元素特性,在这魔炎之上被发挥到了极致。
焰风扫过之处,神力腐朽、浮屠被其侵蚀。
万千炎刃层层叠叠交织成密闭火罗,疏密无漏,带着碾压真神境界的厚重威势,一遍遍凌迟着末苏残破的身躯。
一息......两息......
五息......
十息......
他周身护体神罡早已崩碎殆尽,历经数轮死战透支,肉身抵达负荷的极限。
碎裂的筋骨错位塌陷,破损的经脉紊乱崩塌,外翻的血肉被魔炎反复灼烤、焦枯溃烂,细密的血珠不断渗出,转瞬便被高热焰气蒸腾成渺渺血雾。
浑身的剧痛早已麻木骨髓,神魂在持续的寂灭冲刷下摇摇欲坠。他身形虚浮飘摇,每一次立身都需倾尽残存气力,唇间不断溢出的腥甜,尽数被他死死咽下。
可他始终未退半步。
哪怕残躯将倾、生机将竭,他依旧凭着一缕执拗神魂苦苦支撑,以濒死之身硬扛整片帝炎炼狱,只为多拖片刻。
快啊......
他在心中呐喊。
前所未有的,末苏从未如此刻这般,希望云澈快些赶来。
炎狱疆域缓缓收缩,天地间的毁灭气机层层锁紧,封死末苏所有退路。
整座空间只剩魔火奔涌的低鸣,以及那步步逼近的、无可逆转的死亡死寂。
“好了......本帝也玩够了。”
槃冥魔帝道,缓缓抬手,向着死亡炎狱的方向缓缓按下:“末苏小贼......你该庆幸本帝并无折磨人的嗜好,虽然此刻这般远远无法让本帝心舒气瞬,但......”
末苏神魂孱弱将溃。
随着槃冥魔帝手掌缓缓虚按——
一道凝萃了整座槃冥炎狱本源的极致炎刃,穿破层层叠叠的黑暗火海,携着锁定末苏心脉的绝杀轨迹,轰然坠落而下。
“你也该上路了。”
这一击,是魔帝魔气的凝练与浓缩,哪怕是末苏的巅峰真神之躯,千万年难遇的大荒神躯......一旦被贯穿,即刻便是神形俱寂,再无半点存续可能。
生死悬于毫厘。
但也就在此刻——
幽深无底的魔狱最深处,层层沉沉黑暗蛰伏的缝隙之中,竟悄然滋生出一缕诡异的白光。
那是一抹极淡的、扭曲的纯白火芒。
无圣光之澄澈,无魔焰之幽暗。
这抹白炎色泽死寂,不带半点生机,是根植于幽暗、蛰伏于浊寂的异道邪火。
三灾之一——苍白之炎。
下一息,白炎悄无声息舒展。
没有震彻云霄的轰鸣,没有铺天盖地的异象,仅有一道纤细的白色焰流破空横贯,速度超脱时序流转,瞬息跨越整片炎狱空间。
在那道魔帝炎刃触及末苏胸膛的分毫之前,两道极致的寂灭之火,默然相撞。
轰然气浪内敛而沉猛,虚空微微震颤。
槃冥帝炎霸道暴戾的毁灭之力,在触碰白炎的刹那,竟骤然滞涩、颓败。
两股炎浪的对抗,苍白灾炎并不刚猛对撞,只静静吞吐、缓缓蚕食,仿佛那汹涌澎湃的魔炎,是它渴求不及的上乘养料。
“哈哈哈——本大爷许久未曾吃过此种层级的魔炎了!”
“真是让人怀念!!”
尖锐邪异的大笑回荡耳畔,槃冥魔帝眸光微微一眯。
“三灾之一的苍白之炎么?”
“哼......看样子是那小子来了,不得不说——我的『槃冥破虚镜』,还真是好用。”
炎狱之内,魔炎刃身自尖端开始,一点点灰败、消融、褪尽威能,凝练至极的魔帝魔气层层瓦解、溃散无形。
那足以葬送真神的绝杀一击,须臾之间,便被白炎啃噬殆尽,化作虚无。
惨白焰光顺势横展,凝成一层薄而静谧的火幕,稳稳覆于末苏身前。
周遭奔涌不息的魔炎热浪冲撞而来,触碰到白炎边界的瞬间,尽数被阴寒火性压制、消融、吞纳。整片喧嚣暴戾的黑暗火狱,竟在这缕纯白邪炎的笼罩下,生出了几分令人心悸的死寂安宁。
漆黑炼狱中央,白炎缓缓四散,很快,整个魔炎死狱,便全部被苍白灾炎所取代。
与此同时,一男一女两道身影,也出现在了末苏身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