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刚升起来不久,将整座院子染成一片淡金色,花圃里的茉莉开了几朵,白色的花瓣上沾着晨露,散发出清甜的香气。
突然郡主府大门传来一声刺耳的木头断裂声响,两扇门板猛地向后弹开,撞在墙壁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墙上的瓦片哗啦啦作响。
一群黑衣人涌进来。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腰间挂着长刀,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双冷厉的眼睛,动作迅速而有序,显然经过训练,一进院就散开,控制住所有的出口。
白芷正在院中练剑,看到黑衣人涌进来的那一刻,她没有犹豫,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剑尖直指为首的黑衣人。
她的脚步快得像风,身形一闪就到了那人面前,剑尖刺出,带着一道尖厉的破空声。
“叮——”
刀剑相交,火花四溅。
白芷的剑法凌厉,每一剑都直取要害,不留余地。
青棠从屋内冲出来,护在沈未央身前。
郡主府暗处有数道人影掠出,是顾晏之派来保护沈未央的暗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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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青的手中握着一柄窄刃长刀,刀身在晨光下泛着暗沉的光,他的动作极快,只见一个黑衣人的长刀竟被他生生砍断,半截刀刃飞出去。
身后的五名暗卫紧随其后,两个人护住白芷的左右两侧,挡住从侧面袭来的刀锋,其余人将试图突破防线的黑衣人逼退。
沈未央站在台阶上,看着院中的混战,目光在黑衣人和暗卫之间来回扫视,她的指甲掐进掌心,眉头深深皱起。
她的目光越过混战的院中,落在院门外,那里还有更多的黑衣人,手持弓弩,箭尖对准了院内,一旦暗卫和白芷支撑不住,弓弩手就会毫不犹豫地放箭。
她深吸一口气,“住手。”
陆青的刀停在半空中,刀尖离一个黑衣人的咽喉只有一寸,暗卫和黑衣人彼此对峙,院中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
沈未央从台阶上走下来,她从榻上起得太急,还没来得及穿鞋,赤足踩在青石板上,她的裙摆拖在地上,沾上了灰尘和血迹,不知道是谁的血。
她的表情平静得可怕,她穿过对峙的人群,走到为首的黑衣人面前。
那人正与白芷僵持着,刀剑相交,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三尺,白芷的剑尖抵在他的刀脊上,他的刀锋离白芷的脖颈只有一拳的距离。
沈未央站在这两柄刀剑之间,伸出手,轻轻按在白芷的剑身上。
白芷的手一颤,没有松,声音急切:“郡主,您……”
为首的黑衣人松了口气,刀收回了半寸,白芷的剑才半放了下来。
“让你的手下停手。”她面向黑衣首领说道。
黑衣人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你有两个选择。”沈未央保持着冷静,镇定地说。
“第一,让你的手下停手,我跟你们走。第二,我死在这里,你带着我的尸体回去复命。你选一个。”
黑衣人的瞳孔微缩,他抬起手,所有黑衣人同时停手。
陆青的刀缓缓收回,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黑衣人,像一头随时准备扑上去的猎豹。
“郡主!您不能跟他们走……”白芷焦急地喊着。
“没事。”沈未央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陆青,“你们留下。”
陆青的嘴唇动了动,沉默点头,他的右手握紧刀柄,青筋在手背上凸起。
沈未央转过身,朝院门走去。
黑衣人跟在身后,刀已经入鞘,手却还按在刀柄上。
直到沈未央上了马车,车帘放下的瞬间,她听到白芷和青棠在身后喊了声:“郡主……”
沈未央没有回头,车帘在风中轻轻晃动,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膝上。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灰尘的赤足,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沈家的时候,她也是这样赤着脚,在夜里偷偷跑到院子里看月亮。
那时候她以为,那是她一生中最不自由的时刻。
如今,迎接她的又会是什么?
马车在皇宫侧门停下。
沈未央被带下车,赤足踩在宫道上,正午的太阳毒辣,青石路面被晒得滚烫,她的脚底板被烫得生疼,每一步都像踩在火上。
她被带着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最后被推进一间偏殿。
殿内很暗,与外面的烈日形成鲜明的对比。
沈未央的眼睛花了一瞬才适应过来,殿内没有窗户,只有几盏烛火在角落里跳动着,将一切都染上一层昏黄的光。
空气中弥漫着檀香的味道,浓得有些呛人,混着陈旧木料和灰尘的气息。
殿顶的横梁上挂着蛛网,在烛光中微微晃动,角落里堆着几口旧箱子,箱面上积着厚厚的灰尘。
荣王坐在殿中的软榻上,他穿着一件绛紫色的锦袍,腰间束着白玉带,手中捏着一杯酒,微微晃动。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笑,他的伤还没有完全好,此刻他斜靠在软榻上,右肩压在靠枕上,为了减轻疼痛。
“安宁郡主,”他举起酒杯,朝她遥遥一敬,酒液在杯中晃了晃,“久违了。”
沈未央站在殿中,没有行礼,也没有说话,她的赤足踩在暗红色的地毯上,脚趾微微蜷缩。
荣王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伸出手,想捏她的下巴。
沈未央偏过头,她的动作很快,荣王的手指只擦过她的耳垂。
荣王的手僵在半空中,他的脸色沉了下来,散发着一种阴鸷的冷意。
“你以为,还有人能来救你?”他的声音冷了下来,“顾晏之?太子?还是你那个远在北境的父亲?”
荣王看着她,眼中闪过一道光,他冷笑一声,收回手,转身走回软榻,重新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好好待着吧,等事情结束了,本王再慢慢跟你算账。”
他站身出门,殿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锁链撞击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
沈未央走到殿中唯一一张椅子前坐下,她调整了一下姿势,将赤足收拢到裙摆下面,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她闭上眼睛,殿内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她只能默默祈祷,顾晏之带兵赶来的时候,自己不会成为威胁他的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