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明领着姜月初绕过喧闹坊市,几经辗转,步入一处僻静转角。
随后在一座极其不起眼的临街小铺停下脚步。
大门紧闭,木板斑驳褪色。
门槛更是不知被踩踏了多少年月,向下凹陷出极大的一块。
这等破落门楣,莫说去和天庭那些气派府衙相提并论。
便是比起当初在大唐凉州府的镇魔司,都显得太过寒酸。
姜月初停下脚步,挑起眉头看向身侧。
“巡天司?”
许明嘴角噙起一丝笑意:“正是。”
姜月初目光落在那两扇破木门上:“看起来,过得不太好。”
“额......”
许明苦笑一声,颇为无奈地解释起来。
“九大仙州每处巡天司的驻地,皆由各州的镇抚使大人亲自定夺,曾经的云州都司其实不长这样.......只是如今这位镇抚使上任后,非说什么代天巡狩需隐于市井,不争不显,硬生生把云州都司改成了这副做派。”
说到这,许明话锋一转。
“不过这些表面功夫,对咱们当差并无影响,平日里接取差事,只需通过巡天令牌传递消息即可,司里不设硬性点卯,规矩散漫,甚至有的人在外头一待,几百年都不会回司中一趟。”
听到这话,姜月初轻点下颌。
排场门面这种东西,她向来不看重。
当初在大唐顶着长公主的名头,她也是常年独来独往,许多人一年到头都未必能见上她一面。
更何况,能几百年不回司中露面,刚好戳中了她的下怀。
天高地阔,她大可放开手脚去尽情赚取道行,根本不用被这种琐事给拖累。
见少女点头,许明也不再多言,走上台阶,伸手在木板门上轻轻叩了叩。
很快。
门内便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嘎吱一声刺耳闷响。
木门被拉开半边。
一名身披旧衣的老汉探出头,手里还捏着个紫砂小壶。
待看清台阶上的人,老汉眉头微皱。
“许明?怎么又回来了?”
就如许明方才所说,巡天司的人若无要紧事,几百年不见人影乃是常态。
许明这前脚刚离开不足一日,后脚又折返回来,属实反常。
只是话刚问出口,老汉的目光便越过许明,落在了后方的少女身上。
老汉上下打量了两眼,咧嘴笑了笑:“哟,来新人了?”
许明侧过身,冲着姜月初介绍起来。
“这是刘老,咱们云州巡天司的一应仙籍录入与差事交替,皆由刘老掌管。”
随后,又对刘老道:“这位是姜月初,姜小友,刚从御马仙司调过来,往后便在咱们司里当个寻常的巡天卫,刘老多照应些。”
言语间,只字未提天赋的事。
既然巡天司不给任何资源倾斜,没有出力保下的打算,如此骇然的天赋,太过张扬只会死得不明不白。
倒不如低调些,权当个寻常修士,反倒能安稳活下去。
听着许明的介绍,刘老吧嗒了一下嘴,抿了口紫砂壶里的粗茶。
“啧啧......御马仙司可是个清闲享福的去处,跑到咱们这巡天司来讨苦吃?丫头,想不开啊。”
不等姜月初回答。
他便转身向里走去:“行了,进来吧。”
众人方一踏入。
眼前光影骤转。
外头看去,分明是个连转身都费劲的破落小铺。
可一步踏入,周遭天地豁然开朗。
刘老拎着茶壶在前面领路,一边开口道:“在咱们云州都司,规矩倒也简单。”
“镇抚使大人不喜排场,也不爱那些繁文缛节,寻常巡天卫,无需经常点卯当差,接了差事就去办,办完了就去领赏。”
“生死自负,祸福由天。”
三人行至一座巍峨主殿前。
刘老跨入门内,径直走到一张宽大案牍后,随手将紫砂壶搁在桌角。
“东西。”
许明立刻上前,将从考功仙衙办妥的文书递了过去。
刘老展开文书,大笔一挥。
洋洋洒洒开始书写起来。
随后,又取过一方法印,用力盖下。
做完这些,老汉弯腰从案牍下层的木箱里翻找片刻,摸出一面漆黑铁牌。
抬手抛出。
姜月初两指伸出,稳稳夹住。
铁牌入手冰凉沉重,正面篆刻巡天二字,背面留白。
“行了,往后,你便是我云州巡天司的九品巡天卫了。”
刘老重新端起茶壶,重新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做派。
“没有固定俸禄,没有洞天福地赏赐。”
“想要在这天庭往上爬,唯有不断替天庭做事,接下司里的差事,攒下实打实的功绩。”
“至于其他的......”
刘老端起紫砂壶,抿了一口粗茶,摆了摆手:“便让许明与你说吧。”
许明微微拱手,郑重道了声谢。
随后带着姜月初转身离开此地,走出这座破败的临街小铺。
两人重新走在云州府宽阔的长街上。
许明指了指姜月初手中的黑色铁牌,继续解释起来。
“姜小友,这巡天卫的凭证务必收好,此物不仅是你在这九州天庭行走的身份凭证,更是与司里传讯的枢纽,日后接取差事,传递消息,或是凭功绩去天庭领赏,皆要靠此物作为凭信。”
姜月初指腹摩挲过铁牌上凸起的字迹,挑起眼眸,直截了当问道:“我该怎么去接差事?”
见少女这般迫不及待,许明眼底闪过一丝浓重的无奈。
“只需将神念探入牌中,其内自会显化司内的卷宗差事,你选取之后,司里这边会有感应,待到司里点头录下印记,你便可以前去行事了。”
说到此处,许明停下脚步,神色凝重地看着少女。
“姜小友,我知道你心有不甘......但巡天卫的差事,大多需去偏远险恶之地,与那些穷凶极恶的妖魔修士生死搏命,你初来乍到,还是好好准备一番,我可以先陪你去坊市购置些丹药阵法,万事俱备再做打算,真不用这般心急去涉险的......”
姜月初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听着这些规劝。
心神却已经沉入令牌,开始挑选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