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biquluo陈国栋介绍完毕,招呼大家落座。
他很自然的把主位留给了易中鼎。
只是易中鼎婉拒了,以自己年轻为由,坐在了下首。
朱老最后坐在了上首,刘副局长坐在他左手边,陈国栋坐在他右手边。
其余人依次排开。
冷盘已经上齐了。
易中鼎看着都有些震惊。
桌上这些菜哪怕不是灾荒期也难以凭票凑齐。
更别说现在还是六零年的时代了。
即使沪上是华国最大的工业城市和经济中心,物资保障供应等级是全国最高的,还有自己的高档饭店和特供商店。
这顿饭也严重超标了!
白斩鸡、熏鱼、油爆虾、四喜烤麸、糖醋排骨、凉拌海蜇。
六样典型的沪上本帮冷菜,色泽诱人,香气扑鼻。
刚刚那个年轻干事担起了服务于的工作,给大家倒酒。
但陈国栋拿起酒壶走到易中鼎面前,亲自给他斟了一杯黄酒,又给自己倒上。
“来,第一杯酒,我代表沪上中药一厂全体职工,热烈欢迎易主任莅临指导!易主任,我敬您!”
陈国栋看到大家的酒杯都满了,便举起酒杯,高声吆喝道。
众人纷纷举杯,气氛一时热烈起来。
易中鼎端起酒杯,跟陈国栋碰了一下,又向在座的各位示意一圈,然后一饮而尽。
黄酒入口温润,带着淡淡的甜味和药材的香气,是正宗的绍兴加饭酒,年份还不短。
“好酒量!来来来,边吃边聊,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陈国栋赞了一声,也把自己的酒干了,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招呼大家动筷子。
众人纷纷举箸,包间里的气氛渐渐活络起来。
“中鼎,你即是孟河医派的弟子,那老朽就充老了。”
“老朽冒昧问一句,你在《中医杂志》上发表的那篇关于青蒿的文章,老朽仔细读过了。”
“文章中提到青蒿的抗疟作用,引用了《肘后备急方》中‘青蒿一握,以水二升渍,绞取汁,尽服之’的记载。”
“老朽想请教一下,你是怎么想到从这条古方入手研究的?”
朱老夹了一块熏鱼,慢条斯理地嚼着,然后放下筷子,转头看向易中鼎,试探性的问道。
来了!
易中鼎心里清楚,这才是今晚的正题。
朱老的这个问题看似学术探讨,但实际上是在试探他的研究思路和深度。
如果回答得浅了,会被认为只是运气好撞上了。
如果回答得太深,又可能暴露出不该暴露的信息。
“朱老这个问题问得很好,其实说起来也很简单,我当时在研究抗疟药物的过程中,查阅了大量古籍。”
“这才发现《肘后备急方》中这条记载与其他方子有一个明显的不同之处。”
“它强调的是‘绞取汁’,而不是传统的煎煮。”
易中鼎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说道。
他顿了顿,看到朱老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继续说道:
“这个细节让我产生了一个疑问,为什么葛洪要强调用‘绞汁’而不是煎煮?是不是高温会破坏青蒿中的有效成分?”
“我带着团队的研究人员便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推,这才侥幸得知了青蒿的底层物理逻辑。”
“思路清晰,逻辑严谨,不迷信古方,也不轻视古方,能从一条看似普通的记载中发现关键线索。”
“难怪你能做出成绩来。”
朱老听完,缓缓点了点头,眼中露出一丝赞赏之色。
“朱老过奖了。”
易中鼎谦虚地笑了笑。
这时,刘副局长放下筷子,看向了易中鼎。
“易主任,说到青蒿素,我倒是想起一件事啊,最近我们局里接到好几个药厂的申请,都想申报青蒿素相关的生产项目。”
“但这个项目的审批权限好像不在地方,得经过京城的青蒿素委员会统一审核?”
刘副局长对上了易中鼎的眼神时,才笑着接过话头。
易中鼎心里微微一凛。
刘副局长这话问得看似随意,实则是在打探青蒿素量产项目的审批流程和决策权归属。
“刘局长消息真是灵通。确实,青蒿素项目涉及国家抗疟战略布局,审批权限归口在青蒿素委员会。”
“确切的说这是全国疟疾防治药物研究协作领导小组委员会的工作范畴,只不过我们内部自称为青蒿素委员会罢了。”
“具体的审核标准和流程,委员会还在制定中,等正式出台后会下发到各省市卫生部门。”
易中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笑着说道。
刘副局长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
易中鼎趁这个间隙,目光快速扫过在座所有人的表情。
朱老在慢悠悠地喝酒,似乎对刚才的对话不太关心。
林巧音低着头在一个小本子上快速地记着什么,不愧是记者。
技术科长老赵和供销科的钱科长在低声交谈,讨论的是明天交流会上的发言顺序。
厂办的孙副主任在招呼那个年轻干事添茶倒水,忙得不亦乐乎。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就像一场普通的接风宴。
就在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林巧音抬起头来,放下了手中的笔,微笑着看向易中鼎。
她的笑容很有分寸,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得疏离,恰到好处地展现出一个职业记者的亲和力。
“易主任,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您刚才提到青蒿素的审批权在委员会,那委员会目前的成员构成大概是怎样的?”
“是偏向科研机构,还是会吸纳生产企业的意见?”
“我想写报道的时候,能写得清楚一些,让人民都能了解到青蒿素的进展。”
林巧英轻笑着问道。
这个问题一出,包间里的空气似乎微微凝滞了一瞬。
正在夹菜的赵技术员筷子停在半空中,钱科长端着的酒杯也顿了一下,就连一直在忙碌的孙副主任都下意识地朝这边瞥了一眼。
只有朱老依旧在慢悠悠地喝着酒,仿佛没有听到这句话,但他端杯的手指却微微收紧了一下。
易中鼎心里清清楚楚,这个问题问得刁钻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