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biquluo林巧英表面上是在问组织结构,实际上是在打探决策权的分配。
如果委员会偏向科研机构,那陈国栋这样的生产企业就很难绕过易中鼎直接拿到项目。
如果委员会吸纳企业意见,那陈国栋就可以通过上层关系另寻门路。
一个问题由谁,在什么时候,向谁问出来,这是一个极其考验水平的事情。
有一位老人说数学是华国人民最擅长的学科。
那人情世故或许就是华国人民最擅长的民科了。
所以这样一个敏感问题由一个记者问出来,比由陈国栋或刘副局长直接问要安全得多。
记者可以推说是“为了报道需要了解背景”。
而官员或企业负责人问同样的问题,就显得过于急迫了。
“这个嘛,组织上的原则是‘研产结合、多方参与’啊。”
“所以既要有科研机构提供技术把关,也要有生产企业反馈实践需求,还要有卫生行政部门统筹规划。”
“具体的嘛,我服从组织的安排啊,等组织的安排下来了,会公布的。”
易中鼎微微一笑,放下筷子,‘真诚’的开口说道。
他说得很圆滑,既回答了问题,又没有泄露任何实质性信息,还把最终答案推到了一个不确定的未来时间点。
林巧音微微一笑,在本子上又记了几笔,没有再追问。
但她低头写字的时候,眼角余光似乎若有若无地扫了刘副局长一眼。
她的动作极轻极快!
如果不是易中鼎一直保持着神识外放,几乎不可能注意到。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易中鼎心里更加确定了一件事。
林巧音和刘副局长之间,至少是有默契的。
陈国栋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个话题的敏感性,适时地举起酒杯,打破了这短暂的微妙沉默。
“来来来,大家别光顾着说话,吃菜吃菜!这道红烧鮰鱼是老饭店的招牌菜,火候炖了四个小时,入口即化,易主任一定要尝尝!”
陈国栋出声打断了刚刚的话题延续。
他话音刚落,年轻干事就立刻起身,殷勤地将那道红烧鮰鱼转到易中鼎面前。
鱼身完整,酱色浓郁,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易中鼎夹了一筷,鱼肉嫩滑,酱汁咸鲜带甜,确实是地道的本帮浓油赤酱的风味。
“我今天确实有口福了。”
易中鼎笑着夸赞了一句。
陈国栋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又招呼服务员上了一道蟹粉豆腐和一道腌笃鲜,热菜一道接一道地上桌,很快就把桌面摆得满满当当。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包间里的气氛渐渐松弛下来。
朱老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漱了漱口,然后用帕子擦了擦嘴,转头看向易中鼎。
“中鼎啊,你这次来沪上,打算待几天?”
朱老语气随意的说道。
“交流会会期五天,加上前后,大概一周左右。”
易中鼎如实答道。
“那好,那好,说来你是严正骅的学生,还是北派中医一众大医的关门弟子。”
“我听说你还到南方游学,得到了诸多中医、苗医、傣医大师的传承。”
“你要是空了,抽空到我那儿坐坐,我现在还在沪上中医医院坐诊,平时也是带学生多,那里清净。”
“我两说说话,我最近在编纂第二版的《沪版赤脚医生手册》啊,人老了,精力不济,你来帮我指点指点。”
朱老点了点头,意有所指的笑道。
这话听起来只是一句普通的邀请,但易中鼎从中读出了另一层意思。
朱老有话要私下跟他说,不方便在这个场合讲。
“这是我的荣幸啊,我一定前去向朱老请教。”
易中鼎恭敬地应道。
“老朽年纪大了,熬不得夜,就先告辞了,你们年轻人慢慢聊。”
朱老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说,站起身来说道。
陈国栋连忙起身相送,易中鼎也站了起来,其他人纷纷跟着起身。
朱老摆了摆手,示意大家不必送,拄着乌木拐杖,步履稳健地走出了包间。
他一走,包间里的气氛明显轻松了不少。
陈国栋重新落座,给易中鼎又斟了一杯酒。
“易主任,朱老在沪上中医药界的威望您是知道的,他老人家今天能亲自来,足见对您的重视。”
“他刚才邀您去他那儿坐坐,这可是难得的待遇啊。”
陈国栋凑到他身边,压低了些声音,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语气说道。
易中鼎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端起酒杯,反过来敬了陈国栋一杯。
“陈厂长,感谢您今天的盛情款待,明天的交流会,还要劳您多费心了。”
易中鼎翻了一下杯子,示意自己先干为敬。
“应该的应该的,都是为革命工作嘛!”
陈国栋哈哈一笑,仰头干了杯中酒。
酒宴又在觥筹交错中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直到接近九点,众人才陆续散去。
刘副局长先行告辞,林巧音也跟着离开了。
赵技术员和钱科长一起走的,说是还要回厂里确认明天会场的音响设备。
孙副主任留在最后,帮着年轻干事一起收拾残局。
陈国栋亲自把易中鼎送到门口,吉普车已经等在路边了。
“易主任,今晚招待不周,您早点休息,明天一早我来接您去会场。”
陈国栋握着易中鼎的手,用力摇了摇。
“陈厂长客气了,今晚已经很好了。”
易中鼎笑着应道,然后上了车。
吉普车发动,缓缓驶离老饭店门口。
易中鼎靠在座椅上,透过车窗望着渐行渐远的霓虹灯光,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沉思的表情。
今晚的信息量不小。
易中鼎闭上眼睛,在黑暗中将这些碎片一一拼合,试图勾勒出一幅完整的画面。
但信息还是太少,拼图缺了太多关键的板块。
车子在招待所门口停下,年轻干事回过头来,轻声说道:“易主任,到了。”
易中鼎睁开眼睛,道了声谢,下了车。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江边的湿冷气息,他拢了拢大衣领子,快步走进了招待所大门。
上楼的时候,他特意留意了一下走廊里的动静。
一切如常,安静无声。
易中鼎走到房门前,神识扫描了一下门缝底部。
那根头发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