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奇葩
“哦, ”秦掌柜回过神来,“没什么事儿。”说完也不管伙计的反应,径直出了后门, 往后面宅子里去了。
秦掌柜家宅子就在铺子后面,正经三进三出的大院子, 他一到前院, 就喊了正在收拾院子的小厮来财:“你往县学跑一趟, 让大少爷告假两天,回家一趟。”
“告假?”来财一时有些惊诧,秦掌柜平日最看重大少爷读书, 连生病都不让人告假回家,这是出什么事儿了?
“快去,别问东问西的。”秦掌柜一甩袖子往正院去了。
这下来财再不敢多问, 一溜烟往县城跑去。
秦夫人见秦掌柜回家, 赶紧吩咐婢女摆饭,又亲自帮着解了外衣, 笑道:“今儿个怎么舍得回家用饭了?”
秦掌柜接过茶盅喝了一口:“带老仓头盘了一上午粮食, 马上冬月了,过几天得给窖里换气了。”
“我说呢, ”秦夫人接过茶盅放到桌上,笑道,“不是这正经事儿绊住脚了, 准又去老林那儿喝酒去了。”
秦掌柜呵呵笑两声,没搭话, 心里盘算着怎么开口。
直到两人用完午饭,秦掌柜才把沈悠然的话跟秦夫人复述了一遍,又叹口气道:“好不容易过了童试, 又勉强买了个附生的名额在县学读书,偏又胆大包天敢闹出买凶的事儿,得亏沈老弟厚道,不然就这一桩,都不用等岁考,即刻就能革了功名问罪了,诶!”
秦夫人听了也唬了一跳,拍着胸口半天才出声:“会不会弄错了?阿昭虽说有些执拗,阿望跟那孩子又无冤无仇的,犯不上吧?再说阿望自进了县学,十天半个月才回来一趟,上次回来还是十五呢,阿昭就是想找他帮忙也没机会呀。”
“那天阿昭在祠堂吵完,不是说自己跑县里岳家去了吗?”秦掌柜提醒道,“我估摸着就是找他哥去了,阿望从小就宠他,肯定又要替他出气,只是不知道从哪里学了这下作手段,害的人家沈家兄弟遭了这无妄之灾,再不好好教训教训这俩孽障,以后怕会惹更大的祸事出来,诶!”
沈悠然也正跟蒋天旭吐槽这无妄之灾。
“本来还以为是阿陶无意间不小心得罪了那小孩,这下一听,完全是无妄之灾嘛!”
“你说这叫个什么事儿?”
“阿陶太乖太懂事还成了过错不成?”
“这秦掌柜也真是,教训儿子就教训儿子,扯我们阿陶干什么?”
“他们父子之间的矛盾,偏牵扯上八竿子打不着的咱们,害这俩小的担惊受怕不说,连生意都受影响,这真是,你说上哪儿说理去。”
沈悠然当着秦掌柜的面不好抱怨,这会儿却忍不住了,特别是这整件事前因后果听下来,简直有些奇葩,他又不能直接跑到县学揪着那秦书生问一句“你脑回路究竟怎么长得?”,秦掌柜态度又诚恳,让他的一腔气愤上不来下不去的,连个出气口都找不到。
阿陶第一次见他哥情绪这么激动,本来还想替秦掌柜说两句话,毕竟平日里秦掌柜对他确实很照顾,这会儿也不敢开口了。
蒋天旭对整件事也很是无语,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好的角度安慰沈悠然,只能在前面默默拉着板车,听沈悠然发泄。
平日里的沈悠然情绪总是很稳定,仿佛对任何事都处变不惊,小小年纪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偶尔像现在这样气愤的喋喋不休起来,还有些别样的可爱,倒更像是尚未弱冠的少年模样了。
眼看快到家门口,沈悠然才勉强平复了情绪,自嘲一声:“我这也算是典型的‘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了,诶,你俩可不要学我。”他转头叮嘱阿陶和郑聪两个,“既然刚刚秦掌柜答应了给个说法,咱也应下了,这两天就在家等着吧。”
蒋天旭提醒道:“一会儿吃完饭跟奶奶说一声吧,省得秦掌柜上门的时候,奶奶不清楚怎么回事儿。”
沈悠然点了点头,刚想回话就看到李金花急步走了过来。
“可算回来了,今儿个怎么这么晚?老李头都从县城回来了,还没见你们,我正悬心呢!”
“怪我,”沈悠然连忙宽慰她,“早上走的匆忙,忘记说今儿个去买粮食的事儿了,这不,”他指着板车上的粮食,“去粮铺买了几斗豆子和杂面粉,这才耽误了时候。”
“我说呢,”李金花拍着胸脯顺气,“我这两天眼皮总跳,还担心出啥事儿呢,没事儿就好,快回家吃饭,吃完歇一会儿再卸车。”
沈悠然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夸他奶这玄乎的迷信技能,还是担心自己一会儿被骂。
果然,等吃完饭沈悠然把这两天的事儿一说,李金花立马坐不住了,先是数落了沈悠然一通,怪他瞒着自己,又要拉着阿陶再去秦掌柜家。
“谁知道那人说话算不算数,要是随便说两句话糊弄你们呢,你们小孩子脸皮薄,不愿意跟他闹,我老太婆不怕,”她拉了阿陶就要出门,“我听着心都要跳出来了,阿陶当时不定多怕呢,不行,今天一定要他家给个交代。”
沈悠然几人好说歹说才把人劝下,阿陶边帮李金花顺气边解释:“奶,你放心吧,秦掌柜人很好的,当初我和哥第一次卖豆腐脑时,多亏了他帮忙呢,后面他也经常来摊子上吃豆腐脑,还经常给我和明明带零嘴呢,是吧明明?”
沈悠明理解不了发生了什么事儿,但他一向听阿陶的话,而且最后一句他也听懂了,配合着‘昂’了一声,又大声道:“那个秦大叔家的米糕可好吃了,还有常伯伯家的大枣,可甜了。”
被他一打岔,李金花的气倒是消了不少,沈悠然赶紧又提起后天大集上要卖油条的事儿,还有不少东西没准备妥当,得抓紧先把新铁锅开个锅,还要准备些成捆的木柴,家里烧火用的豆秸不好带到集上。
李金花还要趁着晌午,把用到的家伙式儿都清洗一遍,虽说现在也不脏,但毕竟是要到集上现做吃食,肯定越干净买的人越放心不是。
再加上沈悠然今天买了两种杂面粉回来,就是为了制作差异化的油条,他昨天算过,全用白面炸成本还是太高了,定价高了不好卖,所以他打算试试掺些杂粮面,虽说口感会受影响,但价格定低一些,肯定还是有不少人愿意买的。
听着沈悠然一桩桩一件件的数着活计,李金花没了声音,只好摆摆手无奈道:“成成成,既然你们都说这秦掌柜人好,那就信他一回,但他要是三五天都不上门,那我还是要去找他的,到时候就算拉下我这张老脸,也要在他铺子里闹上一闹了。”
沈悠然这才松了一口气,笑道:“您放心,到时候都用不着您出马。”
众人又宽慰了李金花一阵儿,才又开始忙碌起来。
转眼到了冬月初一,鸡还没开始叫,沈家就热闹起来了。
厨屋里站的满满当当,蒋天旭和阿陶几人还是忙着做豆腐脑,沈悠然带着高秀秀两人开始和面,李金花两边打下手,忙里忙外也闲不下来。
王力几人过来时,看到这番热闹场面,不由感慨:“悠然,我当时还嫌你家这新厨屋盖的太大了,空荡荡的冷清,这会儿一看,可一点儿不冷清啊。”
沈悠然笑道:“可不,今天还没在家炸油条呢,等过两天更热闹。”
蒋天旭和郑聪帮着把几罐豆腐脑搬到独轮车上,王力边用绳子捆好,边笑道:“说到炸油条,可真是香啊,我昨儿个拿回家那半根,跟我爹娘分着尝了一口,哎呦,太好吃了,悠然你可太厉害了,那油条怎么能那么酥又那么脆?咱什么时候能带到县城去卖呀,肯定比豆腐脑还好卖!”
“这可急不来,”沈悠然也在准备要带到集上的东西,光是行灶就占了半个板车的位置,为了节省空间,他正和郑聪试着把油罐套在行灶里面,边扭头回王力的话,“等今儿个先在大集上试试再说。”
“ 卖的肯定差不了,”王力很有信心,捆好陶罐后拍了拍手,推起独轮车招呼老李头和郑来顺,“李爷爷,郑叔,天不早了,咱出发吧?”
两人忙跟上他,郑来顺不忘回头嘱咐郑聪:“记住了啊,好好干活,别偷懒,听悠然的话。”
沈悠然笑道:“郑叔你放心吧,阿聪干活麻利,又有眼力见儿,没有比他更听话的了。”
郑聪被沈悠然当面夸奖,有些不好意思,摸摸耳朵继续帮着往板车上搬东西。
一早上匆匆忙忙,沈悠然又围着板车检查了一遍物件儿,才放心往镇上去了。
因是逢一的大集,等他们赶到时,虽然天还没大亮,集上已经有不少人了,小商小贩们自不必说,还有很多趁着大集来卖些农产品的乡下人。
沈悠然拉着板车找了半晌,终于看到了曹记布行的摊位,拉着板车往旁边的空档停好。
“石头哥!”阿陶挥着手,大声跟赵石打招呼。
赵石笑着走过来:“你们可算来了,再不来啊,这好位置我也留不住了!”
第47章 大集
安阳镇的集市固定在镇东头的一大片开阔平地上, 并不收取摊位费,初一十五的大集热闹非凡,不仅安阳镇及管辖十三个村的村民, 甚至邻镇的人也会来赶集。
沈悠然昨天就担心来得晚了没有好摊位,专门跑到曹记布行跟赵石打了招呼。
“今天多亏石头哥了, 不然我们只能在旮旯里摆了, ”沈悠然边从板车上往下搬东西, 边对赵石道谢,“正好今儿个做了样新吃食,一会儿做好先给石头哥尝尝。”
赵石也不客气, 笑着应声“好”,又寒暄两句,便回到曹记布行的摊子上盯着了。
几人快速的支好摊子, 用专门定做的四根等长木棍将板车架平固定, 前端用来摆放豆腐脑罐子和各色调料,后端则用来摆放案板, 等会儿沈悠然便准备在这里揉面。
“同心村豆腐脑”的幌子立起来后, 阿陶和郑聪便开始吆喝着卖了起来。
蒋天旭和沈悠然则接着架好了行灶,最后合力将一整陶罐的油倒进了铁锅里, 高秀秀手脚麻利的开始生火。
沈悠然围好粗布围裙,又重新洗了遍手,才端出陶盆, 开始揉面。
等蒋天旭把长凳和矮桌摆好,便从阿陶手里接过盛豆腐脑的活计, 让他专管吆喝和收钱。
自从开始摆摊,阿陶还从没干过这么轻松的活计,一时还有些不习惯。
沈悠然笑道:“一会儿你就知道难不难了。”
第一锅油条还没出锅, 就把摊子上吃豆腐脑的几个食客吸引住了,有人忍不住起身围了过来。
“哎呦,这是炸什么呢这么香!”
沈悠然用长筷不停翻着锅里的油条,笑道:“新琢磨出来的吃食,叫炸油条,跟炸油差不多,可比那个更酥更脆,您来根尝尝?”
一般选择花八文钱吃豆腐脑的人,都是比较舍得花钱的主儿,闻言连价格也不问,笑道:“来两根!”
“好嘞!”
十几根油条刚出锅,沈悠然先让阿陶跑了一趟给赵石送去几根,又亲自端着竹筐,夹了一根给刚刚要两根的那人,笑道:“大哥您尝尝味道怎么样。”
因为炸油条的香气浓郁,周围早聚集了一群好奇的人。
那人看这炸好的油条金黄酥脆,早已按耐不住,一口下去,赞不绝口:“好吃!”
“果然又酥又脆,比油子好吃多了!”
“再给我来上五根,用油纸包了我带家去!”
周围看热闹的人,见半竹筐油条,转眼没了大半,忙七嘴八舌的喊起来。
“老板,这炸油条怎么卖呀?”
“小哥,给我也包两根。”
食客里有两个镇上的熟客,见状着急喊道:“阿陶,先给我来两根油条,我配着豆腐脑吃。”
一时间喊什么的都有,闹哄哄的吸引了更多围观的人,阿陶甚至听到有人嘀咕“这是耍什么杂技的?”。
他抽抽嘴角,看沈悠然因顾着锅里的油条,应付不来这么多人,忙高喊一声:“大家都别急,想吃的可以先坐,油条马上出锅!”
“白面油条5文钱一根,杂面油条3文钱一根,物美价廉,绝对好吃!”
“刚出锅的油条外酥里嫩,配上一碗热腾腾麻辣鲜香的豆腐脑,更加熨贴得很,要吃的各位可以先坐下稍等,一会儿保准送到位。”
不一会儿几个小桌板就全坐满了,坐下的人七嘴八舌的叫嚷着。
“来碗豆腐脑,两根白面油条!”
“来两根杂面的,再要一碗豆腐脑,多加油辣子!”
郑聪专管叫豆腐脑的,他仔细记下各桌的喜好,蒋天旭盛好一碗,他便按顺序送一碗,再陪笑一句:“油条一出锅立马给您送来。”
高秀秀听着炸油条这么受欢迎,又是高兴又是着急,一时有些手忙脚乱起来,下油条胚子时差点烫到自己。
沈悠然忙安抚她:“别着急,就按正常速度下就成,这几个白面的下完,把杂面的水线打了,一会儿我来下。”
“哎!”
听着阿陶的吆喝和沈悠然的安排,高秀秀的心又慢慢安定下来。
油条一出锅,阿陶便端了竹筐一一送到食客面前,最后剩了五根给第一位客人用油纸包了,笑道:“我们摊子日常就在西街上,曹记布行往南一点儿的路口,从明儿个开始也卖炸油条,您要是吃着好,欢迎再来!”
那客人拎着油纸包,边往外走边应道:“我家就在西街上,放心,明儿个肯定还去买,哈哈,走了。”
“多谢您嘞,慢走!”
周围还有一些只想买油条的人,见这一锅油条片刻又分完了,不由有些不满。
“怎么这么久呀,还有多久才能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