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尚儒抬起头,手指点着右边那个空荡荡的方框,看向蒋天旭:“这‘集章处’…所谓何意?”
蒋天旭见他终于看到这处,不慌不忙地开口道:“方会首,这‘安阳寻味春集’一项,是悠然为咱们这次活动设计的重头戏,为了吸引更多的人流,也为了促进赶集的人能掏钱消费,他琢磨了个‘寻味’的游戏法子。”
他见一旁的赵清和也起身,好奇地凑到方尚儒身边,就着他的手一同细看纸上的简图,便继续详细说道:“这‘安阳春集寻味图’,到时候打算印制成巴掌大小的厚纸片,这纸片的正面,便是标明了各个摊位位置以及主营吃食的导览图,按悠然的设想,最好能用简单的彩画小图,把每个摊子卖什么都画出来,让人一眼就能看明白,也添些趣味,拿在手里也像个玩意儿。”
方尚儒听着,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寻味图’的背面,便是这游戏的关键了,也是您方才所问‘集章处’的用意所在。”蒋天旭继续道,语气平稳,“游戏规则倒也简单,但凡有食客在咱们美食街上的任何一个摊位上花钱买了吃食,无论买的是贵是贱,是多是少,便可请那摊主在他那张寻味图的背面,用印章给盖上一个戳记。”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这印章需要各行户提前自己预备好,不拘什么材质,木头刻的也成,或是临时用萝卜、芋头之类刻一个也使得,成本不高,但是为了能区分不同摊位,这印章上的图案须得各家不同,或是刻自家字号,或是刻所卖吃食的简图,只要提前商议好,别重了样就行。”
方尚儒点了点头,这要求也不难办到,不过,他对这集章的用处心里倒是升起了几分猜测,目光炯炯地看向蒋天旭:“集了这些章…莫非能换取什么好处?”
“正是,集章可以兑换彩头。”蒋天旭肯定地点了点头,接着解释道,“初步设定了三档彩头,这第一档,门槛最低,只要任意集齐三个不同摊位的印章,到了午时,‘琥珀醉仙肘’的品鉴宴正式开始之时,这人就可以拿着盖了三个不同印章的寻味图,到醉月楼的摊位上,免费领取一块,尝个鲜。”
方尚儒听到这里,眼睛先是微微一亮,这法子…妙啊!免费品尝酒楼招牌菜的吸引力,对于那些爱凑热闹又精打细算的寻常百姓来说,绝对是巨大的,为了凑够这三个章,他们很可能愿意在多个摊位消费,哪怕每家只花上三五文钱,买根油条或是烧饼,整条美食街的人气和流水不就被带动起来了?
不过,这兴奋只持续了一瞬,商人的本能让他立刻开始权衡起成本来,他眉头微蹙,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蒋老弟,这法子听下来,确实巧妙,能极大带动美食街各摊贩的生意,可我这醉月楼…为了这第一档彩头,只怕要免费提供不少肘子出去,这花费…可不是个小数目啊……”
蒋天旭对这个问题也早有准备,他微微颔首,神色依旧沉稳:“方会首的顾虑,悠然也提前想到了。他说,此举看似醉月楼单方面出钱,实则却能带来两个更大的好处,远超出这些肘子的成本。”
“哦?”方尚儒微微眯了眯眼,“愿闻其详。”
蒋天旭条分缕析地解释道:“其一,把‘琥珀醉仙肘’这道菜设为‘头彩’,便能做到只要那天来安阳镇集市的人,几乎人人都能知道醉月楼出了这么一道新招牌菜,能极大提高菜品名头传播的速度。同时,亲口品尝过这道菜滋味的人越多,日后向旁人推荐起来,必定更加实在可信,对这道菜的口碑大有益处。这样一来,用悠然的话说,便是从广度和深度两个层面,一举将‘琥珀醉仙肘’的名头响亮地打出去。”
他见方尚儒微微点了点头,便接着开口道:“其二,您作为行会会首,为了提升其他行户的营收,愿意自掏腰包,设下这般实惠的彩头,您这份‘让利共兴’的胸襟与担当,必定会赢得行户们更多敬重,这样一来,不管是您本人的声望和微信,还是醉月楼的名声,只怕都会比如今更上一层楼,这难道不比几个肘子钱更珍贵吗?”
听了他这话,方尚儒面上不置可否,心里却不由微微一动,虽然他明白,这后一条多半是沈悠然为了让自己更容易点头而特意“点出”的说法,可这话却也实实在在说到了他的心里。
不过他并没有急于表态,而是沉吟了片刻,对蒋天旭开口道:“沈老弟思虑得倒是周全……蒋老弟再介绍一下后两档彩头是如何安排的吧。”
蒋天旭点点头,继续介绍道:“这第二档彩头,仍是与您这醉月楼挂钩,但门槛提高了些,若是有食客在美食街上光顾了更多摊位,集齐了六个不同摊位的印章,那便能凭此寻味图,兑换一张盖有醉月楼印记的九折优惠券。持有此券者,在一个月内到醉月楼点‘琥珀醉仙肘’这道菜,结算时便能便宜一成。”
听到这里,方尚儒一直微蹙的眉头终于彻底舒展开,直接对蒋天旭笑道:“哈哈!蒋老弟,你若是先说的这一条,我方才那问题,恐怕就不会问出口了!”
他摇着头,对着旁边的赵清和不住感叹道:“秒!实在是妙!沈老弟这番谋划,看似是孩童游戏般的‘集章’,内里却是环环相扣!不仅用免费彩头带动整条街生意,最后还又用这九折消费券,把集上消费能力最高的那拨人筛选出来,精准地引到咱这醉月楼……这分明是一举数得,惠及全行会、提振全镇商气的大手笔!”
第180章 开蒙
方尚儒刚才还有些担心, 集市人流虽多,但毕竟多是寻常百姓,直接转化为酒楼高价新菜消费的比例可能不高, 可沈悠然这连环设计,彻底打消了他的顾虑!
这“寻味集章”的游戏既新奇, 又透着几分雅趣, 只要前期把声势造足, 不愁镇上那些家境殷实、好个热闹体面的人家不来凑趣,毕竟安阳镇一年到头,能有几回这般大动静?怕是连周边那些商贾富户都会来瞧个新鲜!
这些人一旦来了, 为了脸面好看,集满六个章换张优惠券,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方尚儒代入自己一想, 若是他, 别说六个章,十个八个又有何难?非得把那张图盖满了才显气派!
如此一想, 这方案何止是打响“琥珀醉仙肘”的名头, 更是替醉月楼提前拴住了一批实打实的客源,甚至一些往日从未登过门的人, 没准儿就会因着这张九折券,头一回跨进醉月楼的门槛,这可都是看得见的利啊!
他这回算是彻底服了沈悠然, 短短两日,便能琢磨出这般环环相扣的方案, 比他醉月楼只是逢年过节请些唱曲说书的助兴,不知高明到哪里去了!
方尚儒越想越觉心头滚热,倒比方才那几杯酒劲头还足, 恨不能明日便是三月十五才好!他本就因喝了酒面色泛红,这会儿更是满面红光,一时激动之下还咳了两声。
一旁赵清和忙递上茶水,见他这般开怀,虽不愿给他泼凉水,可想到方才议定的预算条目,仍是迟疑着开口:“东家,这游戏法子确是高妙,只是…依蒋执事所言,前期造势与印制那‘寻味图’,所费恐怕不小,光是找书局雕版一项,怕就不下二三两银子,咱们先前议预算时,并未列支此项……”
方尚儒呷了口茶,不等蒋天旭答话,便大手一挥,爽快道:“这有何难!蒋老弟,你回去务必告诉沈老弟,这方案,我方某人全力支持!这次活动,说到底有一半是为着我醉月楼的新菜扬名,这么着,所有前期宣传与印制‘寻味图’的花销,我醉月楼担七成!”
即便这样,算下来也比他自己原先预备的推销法子,要省下不少银钱。
蒋天旭一听他这话,心下暗暗松了口气,悠然交给他的两项重任,让方尚儒担下“头彩”开销,并分担“寻味图”至少五成的费用,这下算是都办妥了。
他连忙拱手道:“多谢方会首!”停顿片刻,他又抬头向二人解释道,“方会首放心,您这钱绝不会白出,除了方才说的第二档彩头能为醉月楼引些客流,这‘寻味图’上,醉月楼的摊位也会画得比其他摊位更显眼些,旁边再添上‘琥珀醉仙肘’的小图与题字,作为赞助的回报。”
方尚儒听罢,又哈哈大笑起来:“好!好!这般安排,那我这钱花得可就更值当了!”
等他笑完,蒋天旭又接着说道:“关于‘寻味图’的花费,悠然还有个想法,或许也能略微冲抵些成本。”
“哦?”方尚儒放下茶盏,看了过来,“沈老弟还有什么妙计?”
蒋天旭解释道:“这‘寻味图’可以分作两种来印。一种用最寻常的毛边纸,印得清楚明白就成,凡进了美食街的人,都能免费领一张。另一种,则用稍好些的竹纸,印得精细些,定价两文钱一张。如此,既顾全了大多百姓,也让那些讲究体面、或是想留个纪念的人,多一个选择。”
一旁赵清和听了,忍不住插话:“这定价…怕是连工料钱也抵不回来吧……”
方尚儒却连连摆手:“诶,赵先生,账可不能这般算!咱们本就是花钱造声势来的,到时候满街的人几乎人手一份,茶余饭后聊的都是咱这‘寻味图’和集章游戏,到时候名声传开来,这可是多少银子也换不来的!名声响了,生意旺了,还愁回不了本?”
他越说越觉得在理,转向蒋天旭,高声拍板道:“这竹纸版的印妥了,先给我醉月楼留上五十份!这般精巧又有趣的玩意儿,送几张给常来往的老主顾,既显心意,又能请他们帮着传扬传扬,岂不两全?”
蒋天旭拱手应下,又道:“方会首考虑得周全。悠然还提过一句,听说您家少爷正在镇上学馆进学,若得便,也可让他带些去赠予同窗,少年人之间传看议论,兴许比别处更快些。”
“好主意!”方尚儒眼睛一亮。
那同文学馆是他们镇上举人老爷办的,束不菲,能在里头念书的都是镇上殷实人家的孩子,让方子英带些“寻味图”送给这些人,既是他们同窗间的趣事,传扬的对象又格外精准,这可比漫无目的地散出去强多了。
方尚儒越想心情越舒畅,抚掌笑道:“这前两档彩头已这般巧妙,我倒越发好奇了……那第三档彩头,想必更是别出心裁吧?”
蒋天旭这才接回先前的话头:“第三档彩头,门槛设在集满十个不同摊位的印章,达成者,可凭个人喜好,在两样彩头中任选其一。”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道:“头一样,是面值十五文的‘安阳寻味礼券’,此券全年有效,在美食街任一行户摊位消费,皆可抵价。第二样,则是一张‘春集寻味先锋’的凭证,持此凭证者,自开街日起算,一年之内,凡在美食街任意摊位购买吃食,都无需排队等候,随到随买。”
方尚儒边听边点头,十五文听上去数目不大,却是实打实的现钱,尤其对那些会过日子的寻常百姓来说,集满六个章后,若觉得那九折券用不上,完全可能咬牙再买上四样吃食,凑够十个章来换这礼券,毕竟十五文钱,完全够买上三四样便宜吃食了,里外里还是划算。
至于那“免排队”的荣誉凭证,则是纯粹的花钱买体面了。可这体面,恰恰是那些讲究身份的体面人最看重的!他们可不耐烦跟着人挤着排队。
方尚儒敢笃定,那些个好脸面的人听到这彩头,只怕立时便想弄到手了。
想到这里,他忽然坐直了身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蒋老弟,听你这么一说,我这儿倒也有个主意,或许能帮咱们行会再回些本钱。”
蒋天旭连忙拱手:“方会首请讲。”
“这‘免排队’一项,除了作为彩头,我看咱们还能单设一项‘美食荟贵客’的凭证,明码标价地卖!定价三五十文都成,定有人愿意图这个方便!”
方尚儒越说越起劲,思路也越发顺畅起来:“还有还有!咱们前头不是列了租赁桌凳的预算么?我看除了在各家摊位后头摆放,咱们不妨在宽敞处,专门搭两三个干净棚子,里头设上八仙桌、条凳,再挂些素净的布幔点缀,这雅座按时辰收费,保准有人愿意花这个钱!”
看蒋天旭和赵清和都点头,方尚儒激动地一拍巴掌:“这两桩,既添了进项,又能全了讲究人的体面,岂不两便?”
晚上吃饭的时候,沈悠然听到蒋天旭的转述,也不由点了点头,语气感慨道:“……不愧是他。”
阿陶的话则更直白了:“我看…他就是自己不想跟人挤吧……”
沈悠然听了这话轻笑一下,随即正色道:“不过他提的这两点,倒确实是我之前没虑到的。咱们这次活动既然要往大了办,又要吸引像他那样舍得花钱的体面人,他说的这些确实更有用些。更何况还能赚钱,这样一来,多出来的预算应该就不需要再找行户们额外收取了。”
蒋天旭点头道:“我也是这般回复的,说后续会把这两条添进方案里。”
他抬眼看了看沈悠然,接着说道,“方会首希望咱们尽快拿份细案出来,把活动当日的具体安排和调度,全都规划清楚,趁着几日后开全体行户大会,表决完《行户等级划分标准》之后,把这美食街活动的方案也先给大伙儿通个气,要是旁人又有别的好主意,也能再加进来。”
沈悠然点点头:“也成,正好明儿个歇摊,我抽空再好好琢磨琢磨。”
“明儿个?”坐他旁边的李金花轻轻哼了一声,瞥他一眼,“明儿个这两个小的头晌午就要开蒙拜师,你不得过去瞧瞧?过晌午不是说又要开全村大会?晚上回来还得忙活后天在集上出摊的活计,你倒是说说,哪里还抽得出来空!”
沈悠然讪讪笑了两声,忙转过话头:“明明,听着没,明儿个可就要拜师进学了,年前学的那些礼仪,你还记得不?”
一听这个,沈悠明立刻来了精神:“记得!”
说着,他利索地爬起来,在炕上规规矩矩磕了个头,仰着小脸兴奋道:“阿望哥哥教过的!他还说,毛毛磕得没我端正呢!”
李金花赶紧伸手把他拉起来,又好气又好笑:“正吃着饭呢,又瞎闹腾!赶紧坐好,好生把饭吃完,早些歇下,从明儿个起,你可是要天天早起上学的人了,再睡不得懒觉了。”
沈悠明哪里肯早睡,今儿个刚把他的“笨笨”牵回家,正新鲜着呢。吃完晚饭,他也不嫌外头冷,硬是跟着葛春生后头,又在草棚子里摸了半天牛,添了好几回草料,才被李金花催着回屋躺下了。
开蒙仪式定在了辰正,李金花比往日早了半个时辰叫醒他,又特意给他和阿陶都换上了半新的干净衣裳,头发也都梳得整整齐齐。
难得一家人凑在一处,安安生生吃了顿早饭,这才收拾妥当,一同往学堂那边去了。
他们到的时候,学堂门口已经聚了不少人。沈悠然打眼一瞧,不光同心村的男女老少来了大半,还有不少细柳村和大杨村的人来看热闹的,三三两两站在旁边,正伸着头往学堂里头张望。
第181章 本家
“瞧瞧人家, 不光营生红火,眼下连学堂都立起来了,听说请的先生还是正经进过学的童生哩!”
“可不, 这逃荒过来满打满算才一年光景吧?哎呦,这可真是……”
细柳村几个妇人凑在一处, 压着声儿议论, 语气里半是惊奇, 半是说不清的滋味。她们村里也有不少半大孩子,整日在田埂野地里疯跑,哪曾正经想过送进学堂?束、笔墨、纸张, 哪样不是钱?
正说着,其中一个忽然扯住旁边人的袖子,朝学堂里头努嘴:“诶, 你们瞧, 里头站着的,还有几个小女娃哩!那个穿红花袄的, 瞅着眼熟……不是在他们摊子上炸油条的那个么?”
“是她!昨儿个赶集我还见着了!”另一个妇人踮脚张望两眼, 愈发诧异,“哎呦!这可不得了……这意思是, 连女娃都让念书识字?”
“准是!”第三个妇人把声音压得更低些,“听说他们村那些吃食买卖的账,就是个小女娃管着的!叫……叫小满的?昨儿过晌午, 我上山捡柴火,往下一瞅, 好些人往她家院子里进进出出,个个脸上带笑,准是又发利钱呢!”
同心村的人虽不会刻意把村里的事往外炫耀, 倒也没藏着掖着。他们与细柳村、大杨村离得近,平日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免不了日常搭话寒暄,再加上总有爱串门、好说道的,因此村里不少情形,外头人也大致清楚。
听了这话,剩下几个妇人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滋味更浓了,纷纷伸长了脖子往学堂里瞧,一时都没再吭声,面上神情却都有些复杂。
大杨村的人站得稍远些,几个汉子抱着胳膊凑在一堆。其中一个低声嘟囔:“饭都没吃饱几天,倒折腾起这些虚头巴脑的……念书能顶饿不成?”他嘴里这般说着,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那新修葺的门楣、屋里那几排齐整的桌凳上瞟。
自打上回因杨东昌造谣生事,两个村子闹得不愉快后,彼此走动便少了许多。这学堂的事,还是大杨村有人碰见来这边送桌凳的杨二林,才零星听说了几句。
旁边另一个汉子扭头问中间个头最高的那个:“兴业,去年秋里,你四爷爷不是说咱们村也要请位先生么?这年都过了,咋还没个动静?”
被称作杨兴业的汉子面色不善地瞪他一眼:“你问我,我问谁去?你家就跟村正家挨着墙,你怎么不上门去问?”
那人有些讪讪,缩了缩脖子:“这不是…你们是本家,总比我这外姓的亲近些……年前他做那炖肉买卖,不也带着你么?”
听到这话,杨兴业心头更是窜起一股无名火,又狠狠剜了那人一眼,扭过头去不再搭腔了。
还本家?还亲近?狗屁!一家人也分个亲疏远近!
自打过了年,他们仿着同心村那红烧肉鼓捣出的“杨氏炖香肉”,生意就一日不如一日。他那个四爷爷杨时,竟直接叫他不必再去县城卖了,说是如今卖的量少,杨东昌一个人去就成了,等往后琢磨出别的菜色,再让他一起。
为这事,他憋了一肚子火,要不是他爹硬压着,说到底是长辈,闹开了不好看,他差点当场就跟他们翻了脸。当初说好一起凑本钱做生意,他又是出钱又是出力,跑前跑后,如今说撇开就撇开了,这算哪门子的本家?
他越想越气,看着前头同心村那学堂前头热热闹闹的情形,更觉刺眼,只觉得胸口堵得发慌,重重哼了一声,转身挤出了人群。
同心村的人眼下可顾不上细听旁边两个村子人的议论,有孩子要进学的几家,都挤在学堂门口,拉着自家孩子细细叮嘱。
张毛毛年纪小,脾气犟,王秀荷怎么哄劝也不肯进屋里去,正没奈何,一抬眼瞧见李金花领着沈悠明走近了,连忙松了口气,俯身拉住张毛毛嘱咐道:“快看,明明过来了!待会儿你就好好跟着他,他怎么做,你便跟着做,记住了没?”
见张毛毛眨巴着眼点了头,她这才牵着他迎上前去:“婶子,你们可算来了!我家这皮猴子,说破了嘴也不肯跟依依她们先进去,少不得要麻烦阿陶和明明两个,多带带他。”
李金花还没应声,沈悠明已经上前牵住了张毛毛的手,小大人似的点了点头:“婶婶放心,我带着毛毛弟弟!”
“哎呦!”旁边看热闹的周桂英几个都笑了起来,“瞧瞧咱明明,头一天进学,就知道照看弟弟了!可真懂事!”
李金花忙笑着连连摆手:“你们可别再夸他了!再夸,那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喽!”说着,她又转身嘱咐阿陶,“你赶紧领着他们俩进去吧,我看小武他们几个都在里头了。”
“诶!”阿陶利落地应了一声,又回头看了看他哥,见他笑着对自己点了点头,这才牵着沈悠明和张毛毛两个走了进去。
堂屋正墙上,贴了张孔子像,像前摆着一张条案,铺着簇新的蓝粗布,上头整齐摆着笔墨纸砚,还有两本看上去有些旧的书册。
柳文清穿着一身干净平整的青色长袍,站在案旁。他面上虽竭力保持着先生的沉稳,身形却不自觉有些紧绷。
旁边的陈金福正低声安排着已经进屋的几个人站队:“来,阿聪,你年纪最长,站这边最前头,领着后头几个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