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那可好!明儿个我一定早点来!”常伯得了准信,心满意足地端着碗, 哼着小调走了。
第二天,摊子上果然如阿陶所说,开始四样菜品一起卖。
红烧肉和麻婆豆腐两样炖菜, 都是提前炖好盛到陶锅里温着,另外两道炒菜则都是先备好料,约么快到晌午的时候才下锅现炒,一般出锅不到两刻就能卖完。
沈悠然特意留意着几样菜卖完的先后顺序,几天下来,发现春笋炒腊肉总是最快见底的那一样,往往还不到晌午顶就卖光了,显然最受欢迎。
后面两天,他便又稍微增加了些这道菜的备料量。
这样算下来,虽然每天卖出的总量只比往日多出一些,可因着多出的两样都是和红烧肉一个价的肉菜,单日营业额加起来,倒比以往各卖两锅红烧肉和麻婆豆腐的时候,还增加了不少,倒让沈悠然心里更有了底。
这天收摊回到家的时候,日头还老高,沈悠然刚把各样家什刷洗利索,便见高雷探头往院子里瞧了一眼,接着便大步走了进来。
“悠然,”他先笑着招呼了一声,边往里走边说道,“我来拿你上回说的那‘高汤块’了,做成了没?孟大哥这两天问我两回了,生怕你生意太忙,把这回事儿给忘了,他们后日可就要出发往府城去了。”
沈悠然正蹲在院子当间洗手,闻言先点了点头,这才边起身边笑着开口:“成…倒是成了,不过还有些事项需要注意,我正打算一会儿得空就给你送去,再当面仔细说说呢。”
说着他擦了擦手,转身往厨屋去取,又扭头打量了高雷两眼,笑着问道,“你这一身……是从工地那边过来的?”
高雷头上包着布巾子,身上穿的是一套打着补丁的旧短褐,裤腿和鞋面上还都沾着些土。
他也低头往自己身上瞧了两眼,有些不好意思地弯腰拍了拍裤腿,没跟进屋里,只站在门口笑道:“可不是么!那俩新菜卖完得快,这几日收工便都早些,不到半晌就回来了。”
“我看时候还早,就换了衣裳去给陈叔他们搭了把手,正好也跟着学学,这挖地窖到底是怎么个章程,往常只听老人说过,还没见识过呢。”
眼下村里的地窖已经动工七八天了,按着陈金福的安排,先开挖的便是高雷、孙正、吴铁柱和赵大根他们四家共用的那个最大的窖,位置就在高雷家后头那处坡地上。
沈悠然从厨屋里间端着个粗陶盘子出来,盘子里码着七八块约莫一寸见方的深褐色扁方块,质地看起来很是结实,像压实的糕饼,表面还泛着一层油光。
他把盘子放到台子上,听了高雷的话,又抬头问他:“那边进展怎么样了?我前儿个回来的时候,过去瞅了一眼,四壁已经挖的差不多了,今儿个估摸着该收尾了吧?”
一边说着话,他手上动作也没停,转身从旁边竹筐里抽了几张油纸出来,铺在台子上,又拿起“高汤块”比量着大小,把油纸折成正好能包下一块的方形,用手沿着来回捋过的折痕一一撕开。
高雷好奇地凑上前,俯身仔细看了看那几个深褐色的方块,刚想伸手碰一下,又想起自己还没来得及洗手。
他边转身往院子当间走去,边回答着沈悠然的话:“没错,今儿个陈叔他们,用木夯子把四壁和底子都仔细夯了一遍,眼下已经差不多完工了。”
就着方才沈悠然洗手的水盆仔细搓了搓手,高雷又扭头笑道:“可宽敞着呢!我瞧着,并排放五六个大陶瓮都不成问题!一想到日后窖里能存这么些粮食,我这心里可踏实哩,这几日睡觉都比往常安稳多了!”
听着他这话,沈悠然不由跟着弯了弯嘴角。这正是他们费钱费力挖这地窖的原因了。
见高雷擦着手过来,沈悠然指了指那盘“高汤块”:“雷子,你帮着端上这个,咱们到堂屋里坐下说话。”
说着,他自己手上拿着裁好的一叠油纸,又从旁边木架子上拿了一小卷细麻绳,便先转身往堂屋去了。
“诶。”高雷点头应了一声,端起那粗陶盘子,跟着往堂屋走,边走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最边上一个硬块,还凑近鼻子细细闻了闻。
“还真能闻到股肉味儿呢!”他把盘子放到堂屋的方桌上,边拉开条凳坐下,边满脸惊奇地笑道,“这可真是神奇,这汤水…居然还真能做成这硬块块……”
沈悠然把油纸和麻绳也放到桌上,转身到里屋取了炭笔和一张提前写好的纸出来:“其实说穿了,也没什么玄乎的。”
他拉开另一边的条凳也坐下,继续解释道:“就是把肉汤里头的水分慢慢熬干,熬得只剩下稠稠的底子,再加足盐和香料,在通风不见日头的地方阴干几日,把最后的水分收干,自然就结成块了。”
高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迟疑着开口道:“我明白了,这是不是…就跟熬药膏子是一个道理?也是把汤药熬得浓浓的,最后收成膏。”
他以前常去药铺给秦月娟抓药,见过药铺伙计熬药膏的情形。
“没错,差不多的道理。”沈悠然笑着点点头,把手里的那页纸递给他,“这纸上写着使用‘高汤块’的注意事项,路上如何保存,用的时候大概配多少水,这些都一一写清楚了,得一道带给孟大哥他们,让识字的镖师一看便能懂。”
说着,他手上开始用裁好的油纸,一一把那几个“高汤块”包起来,包好一块,便用炭笔在油纸外面写上几个字。
高雷则往门口光亮处凑近了些,仔细看了看手里那页纸。
他虽然每天晚上得了空,也会跟着两个妹妹学认几个字,但毕竟起步晚,识字有限,纸上大部分字对他而言还是陌生得很,看了半天,也只勉强认出“高汤”、“水”、“日期”等零星几个,不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两下,便把纸张仔细折好,揣进了怀里。
“悠然,你这…又是在写什么?”高雷往沈悠然身边凑近些,疑惑地看着那几个写好的油纸包。
沈悠然正好写完最后一块的编号“捌”,停下笔,又拿过一旁的细麻绳,边把每个油纸包都十字交叉捆扎结实,边笑着解释起来。
“因着是头一回做,用这法子做出来的‘高汤块’到底能存放多久不变味,其实…我心里也没个准数,便分了四次做成了眼下这八块。”
“不过每次用的盐量都有些不同,这些编号便是让孟大哥他们,按着我编好的顺序,从放盐量最少的开始用。”
“哦!”高雷恍然,点着头道,“这个我懂,用得盐越少,可能会越早变味!是这个理儿不?”
“没错,正是这个意思。”沈悠然笑着点了点头,把捆扎结实的几个油纸包都递给高雷,又仔细叮嘱了几句一定要转告孟渊的话,特别是按编号顺序使用,以及帮忙记录口味的事儿。
刚把高雷送出门,目送他大步往南去了,一抬眼,恰巧看到蒋天旭的身影从那头过来,已经快走到钱大家门口了。
沈悠然便站在门口等了他片刻,看着他走近了,才笑着问:“怎么回来得这么早?不是还要跑另外三家的吗?”
前两日,蒋天旭和赵清和两个,已经把各行户今年需缴纳的税额初版方案核算了出来。
按着前头衙门已核准的“三等九级”标准,那些划在甲等、乙等上级的酒楼饭铺,核算下来的税额,都比他们往年实际缴纳的数额要高出一截。
而那些划在乙等中、下级的铺户,税额则和往年相差不大,甚至还有些略微减少。因为他们这次核算,便是以这一等级的铺子作为“基准线”来推演的。
也是这次仔细核对了往年的“实征册”,蒋天旭才清楚,像醉月楼这样的大酒楼,往年通过各种“操作”,实际缴纳的税额,居然和街上那些寻常饭铺差不多。
可眼下,行户等级的标准早已白纸黑字地公示出去,行会内人人知晓,若是高居榜首的醉月楼,缴纳的税额仍旧和那些普通饭铺差不多,只怕就没人会信服了。
所以,前日他和赵清和拿了这初版方案给方尚儒过目时,看着醉月楼名下比去年足足多了近三成的税额数,方尚儒也只是捏着纸张的手略顿了顿,终究没多说什么。
不过,他还是提了一点要求,让蒋天旭在明日理事会议事之前,和那些税额比往年有所增加的行户,都先私下通个气,顺便看看他们的反应。
这要求合情合理,蒋天旭自然点头应下。
而且他仔细核对过,税额有所增加的行户拢共只有八家,其中还包括醉月楼和他们同心村自己的摊子,所以他只需要跑其余六家,挨个解释清楚就成了。
不过昨日那头三家跑下来,他每一家都费了不少口舌,都是掰开揉碎讲明白了核算依据,对方才算完,直到天黑透了他才回的家。
蒋天旭跟在沈悠然身后往院子里走,边低声解释:“今儿个剩的三家里头,金谷坊和林记酒肆两边,听完我的解释,又看了核算的细目,都没多问就点了头,便没花多大会儿工夫,张家茶饭馆那边……”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见沈悠然疑惑地回过头来,才迟疑着继续开口:“倒是也没多问,不过…我瞧着张老板的面色…不大好,不知道明儿个会上…会不会有旁的意见。”
第220章 情动
“应当不会……”沈悠然却慢慢摇了摇头, 扭过头继续往屋里走,“张老板那人…是极重规矩的,这税额是按着前头反复议定的章程核算出来的, 他就算心里有些不得劲儿,面上应当也会认下。”
“但愿如此吧。”蒋天旭想了想, 也点了点头。
若是张老板不提意见, 明日这一项的表决应该就费不了多少功夫了。
说着, 他走到厨屋门口拿了木盆,到水缸旁舀了瓢清水,蹲下仔细搓洗了手和胳膊, 又掬水在脸上扑了两下。
沈悠然看天色还早,离着做晚饭还有阵子,便先进了堂屋, 把方才桌上用的东西收拾好, 又把炭笔插回里间书案上的竹筒里。
正转身准备掀开帘子出去,就见那帘子从外面被掀起了另半边, 蒋天旭高大的身影正堵在门口。
两人手上都举着半边帘子, 一里一外,正好隔着门打了个照面。
沈悠然先是一愣, 随即忍不住弯起眼角,露出一点揶揄的笑来:“得亏眼下换了这薄帘子,若还是冬里用的那密实的棉帘子, 只怕咱们又得像上回似的撞上了。”
蒋天旭显然也想到了“上回”的情形,自己醉酒失态后的第二天, 两人在堂屋门口撞了个满怀,惊慌之下,自己一把将踉跄的沈悠然拉到了怀里……
想起那时沈悠然在自己怀里仰着头的模样, 以及自己当时如擂鼓般的心跳,蒋天旭不由心下一热……
当时自己的心思还没挑明,即使抱住了沈悠然也不敢做什么,可眼下……
他眸色一暗,猛地往前踏了半步,一伸手,把正笑得眉眼弯弯的沈悠然拉到了怀里,另一只手则顺势搂住他细瘦的腰身,将人牢牢锁在胸前。
薄帘晃动,隔出一方私密的空间。
蒋天旭低下头,看着怀里人骤然睁大的眼睛,那双乌黑的瞳仁里全是自己的影子,喉结不由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沉:“然然……”
话音未落,便低头吻了上去。
沈悠然被他这一连串动作搞得措手不及,这会儿都还没回过神来,只能微微仰着头,任由他搂在怀里细细密密地吻了片刻。
直到呼吸微促,他才伸手虚虚推了推蒋天旭的胸口,先是仔细听了听窗外的动静,这才抬眼瞥了蒋天旭一眼。
“你…你胆儿也忒大了……院门都没关!没准儿一会儿就有人回来了……”
他语气里带着些羞恼的意味,可蒋天旭低头看着他被自己吻的湿润泛红的嘴唇,以及那蒙着一层朦胧水雾的眼睛,只觉这埋怨的话,听起来也像是在撒娇,勾得人心尖发痒。
蒋天旭稍稍退开一点,却根本没松手,依然将他圈在自己怀里,低声道:“别担心,我留意着动静呢……再说…这会儿时辰还早呢……”
说着,他抬起手,轻轻摩挲了两下沈悠然那红润的下唇,眸色渐渐加深,额头也慢慢抵到了沈悠然额上,呼吸交错间,声音压得更低沉了:“然然,一会儿…叫出声来…好不好……”
“……嗯?”
沈悠然还没明白他这话的意思,蒋天旭却已经猛地弯下腰,一手炒过沈悠然的腿弯,稍一用力,便把他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沈悠然低低惊呼一声,下意识地伸手搂住了蒋天旭的脖子:“你…你……”
蒋天旭抱着他,两三步便跨到炕边,将人轻轻放了上去,随即自己也跟着俯身靠近,膝盖抵开他的双腿。
他单手撑在沈悠然耳侧,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脸颊,目光从上往下,在沈悠然微微泛红的脸上细细流连,仿佛怎么也看不够一般,眼底翻涌着再明显不过的情动。
被他这般极具压迫感地笼罩着,又清晰地感受到两人相贴处的变化,沈悠然不由有些心慌意乱起来,声音都有些不稳:“旭哥…你…你别乱来……这会儿真不行……”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偏开了脸,避开蒋天旭灼人的视线,又极小声音地补了一句,“等…等晚上,我…我…帮你弄……”
看着他连脖颈都染上绯红的羞窘模样,蒋天旭不由轻轻笑了一声,又低沉着声音开口:“……不用。”
上回夜里帮他,因着怕弄出动静,沈悠然的动作极其小心克制,又轻又柔,幅度也小,蒋天旭虽然也有快感攀升,但更多的却是一种不上不下的煎熬,好半天都没能释放出来。
他可不想再经历一回了……
蒋天旭的指尖重新抚上沈悠然的唇角,轻轻摩挲,盯着他水润的眼睛,声音哑得厉害:“我就是想…趁这会儿光亮,好好看看你……也想听听你的声音……”
两人偶尔深夜温存时,屋里都是漆黑一片,蒋天旭既看不清楚沈悠然情动时的眉眼,沈悠然也死死咬着唇不敢泄出半点声响……
可偏偏…蒋天旭最喜欢听的…就是他情难自禁时的轻唤……
说完,蒋天旭便再次低下头,吻住了沈悠然正想开口说话的唇,极其顺利地深入其中,更加温柔缱绻地厮磨起来。
起初,沈悠然的身体还有些紧绷,竖着耳朵留意着外头的动静,生怕有人突然回来,可渐渐地…身子便彻底软了下来,鼻腔里也忍不住溢出细碎的轻哼……
“嗯…唔……旭…旭哥……”
听到他这带着鼻音的轻唤,蒋天旭终于得偿所愿,一颗心仿佛被他叫得化成了春水。
他稍稍退开一点,抵着沈悠然的额头,语气带着一□□哄:“然然乖……真好听,再叫一声……”
“嗯…旭哥…别……”
这会儿日头已经开始西偏,暖色的夕阳透过窗纸,柔柔地映在沈悠然潮红的脸上。
蒋天旭痴迷地盯着他这副模样,仿佛要一寸寸刻进心底一般。
……
好在这回天公作美,直到两人胡闹一番,气息渐平,匆匆整理好凌乱的衣裳,又一前一后进了厨屋开始张罗晚饭时,才听到外头李金花回来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