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便抬起头来, 猝不及防的, 见一团“焱天火”映入眼中。
虽然眼睛看不见面前这人的模样, 但是,丹舟几乎一下判断了出来,这团焱天火的主人, 一定是他见过的人。
会是谁呢?丹舟琢磨着,却还是想不起来那人是谁。
“在想我是谁么?”那人笑吟吟道, “你是最会伤人心的,不管我们见过多少次,你永远都不会记得,我是谁……”
丹舟很认真地跟他说:“你又不告诉我你是谁,我当然不知道你是谁。”
“无所谓了。”对面的人叹息着说,“就算这次我告诉了你,等到下一次再见面,你依然不会认得我是谁。”
丹舟想了想,觉得也是。便又问:“那不如直接说正题。你找我有什么事?”
对方却没有说话。他先前大概是坐在椅子上的,直到丹舟发问,他才站起身,绕到丹舟面前来说:“你不是要找铸剑师焉涛?”
丹舟心念一动:“你有他的下落?”
“有啊。”那人轻笑道,“但是,不能直接告诉你。”
什么乱七八糟的。
丹舟正要问他为什么,可这时候,他忽然发现,体内灵力流转一滞
是魔毒,发作了?!
好巧不巧,刚刚好,赶在这个时候发作……
“很难受,对吧?”那人问他。
丹舟:“呃……”
魔毒发作时所带来的痛楚,并非不能忍受。但是,依然会叫人短暂地失去力气,变得十分脆弱。
丹舟几乎无法稳在半空,便跌落下来,正好落在男人怀中。
男人搂着他,低下头来在他耳边轻声道:“你这状态,是没有办法支撑到去见铸剑师的。”
丹舟叫魔毒折磨得有些意识涣散,鬓边甚至如凡人一般渗出冷汗。他低着头,盯着男人近在咫尺的那团火焰,一时间,生出了无限的渴望。
“这可不行。”男人像是看出他的意图,“能够救你的办法,并不是这个。”
丹舟很是勉强地伸出左手,扒着他的衣袖,断断续续道:“你……到底是……”
“我是一个早已死去的人,一个游荡的亡魂,在黄泉的路上,为你指引命运的方向。”
男人一手扶着他,一手扯下他用来蒙脸的衣领。
他凝视着丹舟,凝视丹舟那没有五官、看起来有些可怖的无相面容。然后,缓缓地笑了起来。
“你看你。”他低下头来,贴着丹舟的额头,轻声说,“真可怜啊,宝贝,漂亮的脸没有了,右手也没有了,哦,对,接下来,你还会因为魔毒,短暂的失去灵力……”
“你这个样子,谁还认得出来,你是‘丹舟’呢?”他问,“这个时候,如果有一个长得跟你一样的人出现,只怕不会有一个人觉得,你是‘丹舟’吧。”
丹舟靠在他怀里,渐渐的,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魔毒不但让他灵力停滞,也夺走了他的力气和神智,以至于到最后,连话都说不出来半句。
在男人怀里,丹舟几乎没有挣扎和反抗。男人便将他打横抱起来,朝着茶楼外走去。
对了,猫猫……猫猫在门外。
丹舟忽然想起来了。
他拼着最后一分力气,想喊。可男人又一次识破了他的意图。
他轻笑着告诉丹舟:“那头蠢狼,已经让我用分身引开了。”
丹舟愣了一愣。
“别再费心思了。”男人抬起手,抚上丹舟的眼皮,“睡吧宝贝。睡一觉起来,又会是一段崭新的旅程了。”
他的声音,他的手掌,仿佛都带着一种令人沉睡的魔力。于是,在他话音落下后,丹舟闭上了眼睛,渐渐的,失去了最后一点意识。
……
再次醒来,是在一片喧嚣声中。
丹舟有些难受地睁开眼。头很痛,身体也很痛,魔毒发作的威力似乎还没有散去,又或者真如男人所说,这一次,魔毒会让他失去一段时间的灵力。
可是,现在又是在哪里?
丹舟吃力地坐起身来。没有了灵力,他与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而且,比普通人的境况更要差些。
眼睛看不见,便看不到自己所处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无法放出灵识,便无法探知周围的情况……
他那假的双腿,还没发支撑他站起身来,于是只能在地上爬着这样的状态,简直是糟糕得不能再糟糕了。
可这个时候了,急也没什么用吧。
丹舟一边想着,一边拿手肘支撑着身体,让自己勉强抬起头来。
这地方光线昏暗、潮湿,像是什么地洞、或者牢笼之类的地方。接着,丹舟又闻到了血腥的气息,除此以外……
就在不远处,隐隐约约的,似乎有野兽咆哮的声音传来。
但如果仔细听了,就会发现,那并非是野兽的咆哮声而是人,那种声音,分明是从人的喉咙里发出来的。
丹舟趴在地上,往前爬了些距离。不多时,他的手,便碰到了木栏。
再摸了摸,丹舟发现,他所处的,果真是一个类似牢笼的地方。
那么,那些发出声音的,就是跟他一样,被关在这里的囚犯?
丹舟又往左边摸。左侧是一堵石壁,也没有传出声音,那么也就是说,他这里是最后一间牢笼。但是,右边的……
丹舟侧耳听了听,右边是有一个人的。但那人很安静,没有像其他囚犯一般,发出暴躁、不安的嘶吼声。
既然这样。丹舟想,或许,可以试试向这人问话?
他忽然又想起什么,连忙摸了摸脸。果然,他的脸毫无掩蔽的暴露在空气中,丹舟连忙用手扯了扯衣领,想挡一挡。
这时候,旁边传来一个声音:“不用挡了。我什么都看见了。”
那声音听起来,又涩又哑的,像是许久都没有进水。
循着声音的方向,丹舟望去一眼。
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没有。
别说是没有“焱天火”,就连本源灵体也没有。看来,只是一个凡人而已,连修为都没有那种。
一个凡人,看见一个没有脸的人出现在面前,竟然一点也不惊讶?
这让丹舟感到了好奇。
他问:“你不害怕?”
他的声音回响在空荡荡的牢笼中,好一会儿都没有得到回答。
又过了好一会儿,那个声音,才发出一声沉闷的笑。
“没有什么好害怕的。”他跟丹舟说,“因为我觉得,你长得和我妻子有些像。”
作者有话说:
渣男语录
第76章
纵然对方说着不害怕他。但是丹舟想了想, 还是将衣领扯了起来,挡住自己小半张脸。
然后,靠着墙壁在阴湿的地板上坐下来, 这才开口道:“你的妻子?”
“嗯。”那个声音回答道, “准确的来说,应该是‘亡妻’。”
丹舟有些好奇:“你的妻子也没有脸么?”
那个声音笑了:“这怎么可能?没有脸那不是会把人都给吓到……他可是全天下最好看的人。”
丹舟:“……”
这说的简直就是屁话。
他问:“那么,请问你的妻子与我的相似之处在哪里?”
对面又是一声笑传来。
“过去有一回, 我惹了他生气。”男人说,“然后那天晚上, 等我睡下后,他就将自己的脸‘摘’了下来, 睡在我怀里。”
“等我醒来, 本来想像往常一样,去亲亲他。结果,睁开眼一看,我美丽可爱的妻子变成了一个没有脸的怪物……当时就给我吓坏了,险些晕过去。”
丹舟听得津津有味,忍不住追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男人似乎犹在回味过去那段经历, 声音里都带着笑, “后来我就很少再敢惹他生气, 他也没有再把脸摘下来, 吓唬我了。”
丹舟听得关键:“很少?那就是说, 还是有的吧。”
男人大大方方的,承认了:“对。”
“我最后一次惹他生气,那次是最严重的。”他说, “我害得他失去双腿……他应该对我很失望吧。所以,他离开了我, 投入另外一个男人的怀里。”
“那个男人想杀我,于是,他就帮了他。为了杀我,甚至不惜付出自己的性命……”
丹舟“唔”了一声:“那他死了,但你还活着。”
男人好似愣了一愣,过了一会儿,才说:“……对。”
这声回答之后,丹舟便什么都没有再问。一时间,四下悄然寂静了下来。
又是一阵子过去后,男人似乎憋不住话似的,又开了口:“你没有什么想说的么?”
丹舟不明白他意思:“说什么?”
“什么都可以。”男人说,“或者问我什么,比如……”
丹舟很快地打断他:“那确实有。”
他眼睛看不见,便错过了男人一下子亮起来的眼睛。
丹舟却说:“这是什么地方?”
男人:“……”
很显然,丹舟问的问题,并不是他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