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澈已经替他夹了一片,没蘸那个味道冲鼻的山葵,只在淡酱油里点了一下,放到他碗里。
“尝尝,很新鲜。”
苏逸试探性地吃了一小口。
那种冰凉、软糯、又带着点脂肪香气的口感在舌尖化开。
“嗯…”苏逸矜持地点点头,筷子却很诚实地又伸向了盘子,“还可以,比那些所谓的日料强点。”
紧接着,热菜上来了。
清蒸高白鲑。
这道菜最考验食材。
没有任何多余的调料,只用了葱姜丝和一点蒸鱼豉油。
整条鱼趴在盘子里,鱼皮微微炸裂,露出里面雪白的蒜瓣肉。
“来,闻。”
谢寻星极其熟练地用公筷夹起鱼腹那一块最嫩、最没刺的肉,放在沈闻的盘子里,又细心地把那一丁点葱丝挑走。
“这个趁热吃。”
沈闻夹起那块肉。
真的不需要怎么嚼。
那鱼肉细腻得仿佛没有纤维,一抿就化了,满口都是鲜甜的汁水。
“好吃。”
沈闻的眼睛亮了亮,这大概是他这几天吃得最顺口的一顿饭了,“真的很嫩。”
谢寻星看着他那副满足的样子,自己还没动筷子,嘴角就已经扬了起来。
他又夹了一块鱼脸肉那是整条鱼身上的精华,“这块活肉,口感更好。”
“你也吃。”沈闻把自己碗里那一小半还没吃的肉,分了一半给谢寻星,“别光顾着我。”
“我不饿。”谢寻星嘴上这么说,却很自然地把那半块肉吃了下去,眼神里全是笑意。
这时候,一大盆奶白色的鱼汤被端了上来。
那汤色白如牛奶,浓稠得表面结了一层淡淡的油膜,上面撒着几粒翠绿的香菜和枸杞,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这才是重头戏!”
张导站起来,拿着大勺子给每个人盛汤,“这汤可是熬了三个小时,把鱼骨头的精髓都熬出来了!都多喝点,驱寒!暖胃!”
宋子阳早就迫不及待了,端起碗就灌了一大口。
“烫烫烫!”
他被烫得直伸舌头,却舍不得吐出来,硬生生咽了下去,然后哈出一口热气,“爽!这也太鲜了吧!感觉眉毛都要掉下来了!”
林白屿在旁边无奈地递给他一张纸巾:“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
“小白你也喝!这个真的好喝!”宋子阳把自己那碗推过去,“你太瘦了,多补补。”
林白屿看着那碗还冒着热气的汤,又看了看宋子阳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一暖,低头抿了一小口。
确实很鲜。
暖流顺着喉咙一路向下,把那种一直盘踞在身体里的寒气都驱散了。
一顿全鱼宴,吃得众人酣畅淋漓。
就连最挑剔的苏逸,最后也喝了两碗鱼汤,此时正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眯着眼,像只吃饱喝足的贵族猫。
“舒服…”
苏逸叹了口气,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没想到在这种荒郊野岭,还能吃到这种好东西。张导,这次算你立功了。”
“那必须的。”
张导喝得满脸通红虽然只是鱼汤,但他那架势跟喝了二两白酒似的,“我跟你们说,这吃鱼啊,讲究个‘缘’字。这高白鲑,离了水就死,必须得现杀现做。咱们能吃到这一口鲜,那是天时地利人和!”
“而且,”张导顿了顿,眼神忽然变得有些深沉,看向窗外那片看不见的湖,“这鱼有个习性。它们一生都在洄游,为了繁衍,逆流而上,哪怕遍体鳞伤也不回头。就像…”
他看了看在座的这几对年轻人。
“就像咱们这人世间的感情。甭管前面有多少石头,多少弯路,只要认准了那个方向,那就得一往无前。是不是这个理儿?”
这一番话,说得稍微有点煽情,也有点俗套。
但在这种时候,在这个暖意融融的小木屋里,在吃饱喝足后的惬意中,却莫名地让人有些触动。
谢寻星在桌下握紧了沈闻的手。
沈闻回握住他,指尖在他掌心里轻轻挠了一下。
不需要言语。
他们都懂。
第391章 要名分
“行了行了!别上价值了!”
秦昊打了个饱嗝,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导演,咱们明天去哪儿啊?不会又要大清早把我们薅起来吧?”
“明天?”
张导嘿嘿一笑,把最后一口汤喝干,“明天咱们去那拉提!去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空中草原’!不过嘛…”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
“不过什么?”大家心里都咯噔一下,生怕他又搞什么幺蛾子。
“不过咱们到那得换个交通方式。”
张导指了指外面,“这越野车是开不进深处的。要想看到最美的景,咱们得骑马!”
“骑马?!”
“我靠!这个帅!”秦昊瞬间兴奋了,“我要骑那种黑色的烈马!”
苏逸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大腿内侧:“骑马?很磨腿的…”
姜澈安抚道,“我记得你学过马术?”
“那是英式马术,在马场里跑圈的。”苏逸哼了一声,“这可是野骑。”
“没事,我可以带着你。”姜澈给他倒了杯茶。
谢寻星转头看向沈闻。
还没等他开口,沈闻就先摇了摇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写满了拒绝:“我也不想骑。颠。”
“那咱们共骑一匹?”
沈闻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再说吧。”
他没把话说死,端起茶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
这一顿全鱼宴吃得可谓是尽兴。
张导红光满面,手里拿着牙签剔牙。
“好了好了,大家也知道这几天呢其实没有那么累。”张导挥了挥手,“明天咱们也不赶早,大家睡到自然醒!九点…不,十点出发都行!”
“真的?”秦昊一听这话高兴地飞起来,“张导,你太好了了!我明天一定要睡到昏天黑地!”
“去去去,出息。”张导白了他一眼,又指了指远处那些星星点点的灯火,“反正今晚咱们还住那个木屋,这附近的夜景也不错,有精力的可以去转转,消消食。没精力的就回去洗洗睡。走吧!”
谢寻星早就搂着沈闻回房间了,宋子阳和林白屿也不知道钻哪儿去看星星了。
喧嚣散去,湖边的栈道上只剩下风声和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姜澈站在路灯下,昏黄的光线拉长了他修长的身影。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目光落在身边那个正拢着大衣领口看着脚下碎石子的苏逸身上。
“冷不冷?”姜澈问。
“废话。”苏逸翻了个白眼,把半张脸缩进那条昂贵的羊绒围巾里,声音闷闷的。
姜澈失笑。
“走走?”姜澈提议,“前面不远处有个还没收摊的小夜市,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玩的。”
苏逸原本想拒绝,这里夜晚还是很冷的有点想回房间。
他看了看姜澈。
苏逸心里那根弦忽然拨动了一下。
他想起来了。
之前姜澈是很正式地跟他说过那番话的。
关于追求,关于试用期,关于那个还没有给出的答案。
“…也行吧。”苏逸别过头,看着黑漆漆的湖面,耳根有点发热,“正好刚才鱼汤喝多了,撑得慌。”
两人沿着栈道慢慢往前走。
这里的夜市不像大城市的步行街那么繁华喧闹,更多的是当地牧民摆的小摊。
卖干果的,卖手工艺品的,还有卖那种用各色石头串成的项链的。
摊位上挂着那种老式的钨丝灯泡,散发出暖黄色的光晕,给人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姜澈走得很慢,一直走在苏逸的外侧,替他挡住了大半的风口。
“苏逸。”
“干嘛?”
“你之前说,要考虑一段时间。”姜澈的声音混在风里,听起来有些不真切,“这段时间,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