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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一统涿郡(五)

    “城门大开,全军入城!”


    高翔一声暴喝,双腿猛夹马腹,两千铁骑应声如离弦之箭冲出。铁蹄踏碎城门甬道青砖,轰鸣声响震彻整条长街。他迅速分遣数十支骑兵小队,分扼四方街巷岔口,死死隔断都尉府与县衙的通路,杜绝两方残余兵马再度冲突;另一侧廖忠统领三千步军缓步跟进,分批次登上城墙接管各处垛口,逐一把守军刀枪、甲胄尽数收缴入库。


    敌楼之上,韩猛凭栏俯瞰,城门洞开如决堤洪流,廖军士卒源源不断涌入城内,麾下兵卒原本紧绷的战意瞬间土崩瓦解。他紧握冰冷长刀,一声长叹回荡城楼:“非韩某怯战惜命,只是城中文武各怀私心、互相猜忌,内患自生,此乃天亡范阳!”


    不愿麾下亲兵白白葬送性命,韩猛长叹过后,传令全军放下兵刃,就地束手归降。


    县衙深处,苟安听闻城破噩耗,吓得浑身瘫软,哪还有半分县令气度。他顾不上搜刮堆积满屋的金银细软,只拽着三四名贴身仆从跌跌撞撞奔出县衙,直挺挺跪在街边泥泞之中,连连磕头乞活,只求能保全自家老小性命。


    大军入城之后,章杰第一时间严申军法,白纸黑字传令全军:凡擅闯民宅商铺、劫掠财物、惊扰商旅者,立斩不赦。范阳本是幽州数一数二的商贸重镇,街市摊贩、往来客商尽数照常经营,市井秩序分毫未乱,城中百姓悬在心头的惶恐,顷刻消散一空。


    章杰分兵两路,一支接管都尉府,一支驻守县衙,暂且将苟安、韩猛二人扣押,并未立刻定罪处置。


    府衙大堂之内,景象截然不同。苟安双膝跪地,额头磕得地面咚咚作响,不停讨饶,主动捧出府库账册、粮仓存粮清单与私藏金银,只求饶过自己一条性命。韩猛满身尘土,甲胄布满划痕,独自立在堂下,纵使已然归降,也不肯屈膝下跪,眉宇间翻涌着不甘与憋屈。


    章杰先看向苟安,语气平缓,却自带不容置喙的威严:“你身担县令守土之责,大敌压境不思同心御敌,反倒私囤家财、猜忌同僚,险些害得满城百姓卷入战火。念你未曾负隅顽抗,主动献城,可留你性命,即刻削去官职,你私库超额囤积的钱粮,全部充作全军军粮,令你留在城中管束商户,戴罪劳作赎罪。”


    苟安大喜过望,伏在地上再三叩首谢恩,半句反驳也不敢有。


    随后章杰起身,对着韩猛拱手行了一礼:“韩都尉一心守城,治军严整,麾下士卒操练精良,此番兵败,错不在你,乃是同僚构陷、上下离心所致。我主廖化志在安定幽州,广纳天下忠勇将士,你若愿意归顺,依旧统领本部旧部,镇守范阳城防。”


    韩猛骤然怔住,他早已做好被俘受辱、身首异处的准备,万万没料到对方不计前嫌,仍肯将兵权交还自己。他抬眼望向堂外长街,廖军士卒列队而行,对百姓秋毫无犯,再想起苟安贪生怕死、只顾私财的模样,心中郁结尽数消解,上前单膝跪地,沉声宣誓:“末将愿降!往后必尽心戍守范阳,绝无二心!”


    范阳一战,全程未爆发惨烈巷战,仅凭离间之计分化文武矛盾,兵不血刃拿下城池,城内钱粮、商铺、城防设施完好无损,与此前强攻、偷渡、宗族劝降三座城池的打法截然不同。


    斥候快马扬鞭冲出范阳城门,星夜赶赴涿郡大本营传报捷讯:四座县城全部攻克,五千留守兵马安稳驻守涿县,两万出征大军无一溃败,四城疆土尽数归入廖化掌控。


    捷报送至涿郡中军大帐,戏志才逐一翻阅四份战报,脸上终于浮出一抹浅淡笑意。他整理好全部文书,径直前往主公廖化主营,禀报四路大捷,同时商议剩余三城的破敌方略。


    下一个目标是方城。


    方城坐落于涿郡腹地官道岔口,四通八达,城外散落十余座宗族自建坞堡。各坞常年私养乡勇,一旦战事爆发,半日之内便能集结数千人入城协防,单凭城墙高矮,根本无法左右战局走向。


    中军帐内,戏志才铺开方城完整舆图,指尖重重点在城外一圈坞堡标记,召来传令亲兵,细细拆解计策:


    “先前四城,离间、强攻、偷渡、安抚世家,各有破局之法。但方城的死穴不在城头守军,而在外围源源不断的坞堡援军,以及城中囤积的海量粮草。此番由于毒将军领兵,切记不可急于攀城强攻。五千主力分作两部:两千骑兵游走四方要道,截杀求援信使,阻拦坞堡乡勇集结入城;三千步兵环城扎营,深挖长壕、竖立木栅,死死锁死四座城门。五百特战精锐分批潜入城内,不必急于夺门,首要目标是三处官仓,暗中掌控全城粮秣命脉。”


    主公再三叮嘱,这批粮草是日后北伐幽州的核心补给,万万不可纵火焚毁,只能暗中接管。待到守军外援断绝、口粮日渐紧缩,人心自乱,再内外呼应,打开城门入城。”


    于毒领命策马离去。此番攻取方城,戏志才特意派遣于毒和廖城的两员主将,一人统领步军、稳扎稳打,一人统领骑兵奔袭游击、灵活应变。


    二人领五千步骑连夜拔营,沿途偃旗息鼓、隐匿行踪,一日便抵达方城外,就地扎下连营。


    两将并马登上高地远眺城池,城外夯土修筑的坞堡错落排布,连绵炊烟飘向天际,每一座寨墙之上,都有私兵手持兵器来回巡逻,戒备森严。


    于毒轻抚银枪,感慨道:“军师之计实在高明,倘若我军贸然架设云梯强攻,周边坞堡私兵从后路迂回夹击,我军腹背受敌,必然死伤惨重。”


    廖城缓缓颔首:“即刻分兵行事,我将两千骑兵拆为二十支小队,扼守所有通往方城的通路,不主动进攻坞堡,只列阵威慑、驱散集结入城的乡勇。


    三千步兵环绕城池挖掘壕沟,彻底封死四门,断绝城内信使出城求援的所有路径。”


    军令迅速传遍全军,骑兵小队四散而出,如同一张巨大罗网,牢牢锁死全境要道。但凡有坞堡乡勇结伴奔赴县城支援,骑兵立刻列阵拦阻,只驱离、不主动厮杀。几番拦截之后,近处坞堡不敢再擅自出兵,远坞派出的信使屡屡被半路截获,求援消息始终送不进方城城门半步。


    方城县衙之内,县令王怀素来胆小懦弱,听闻廖化连下四县,日夜坐立难安,寝食难安。麾下两名守城校尉程虎和杨斌皆是沙场武人,执意死守城池,一面勒令四门紧闭、加固城垛,一面接连派出十余波信使奔赴周边坞堡求援。


    可所有派出去的斥候、亲兵,尽数石沉大海,无一人折返。城头守军每日登高远眺,预想中的坞堡援军迟迟不见踪影,人心一日比一日浮动。


    一名斥候浑身泥泞、跌跌撞撞冲入大堂,脸色惨白,声音发颤:“大人,派出的信使全部失联,城外所有通路,已经被敌军彻底封锁!”


    校尉杨斌猛地一掌拍碎案上陶碗,怒目圆睁:“敌军不过是暂时阻隔道路,各坞主世代盘踞本地,绝不会坐视方城被困!再抽调精锐亲兵,趁夜色缒城突围求援!”


    数批精锐趁着夜色顺绳索出城,却全部被外围巡逻的廖军骑兵截下,没有一人能抵达坞堡传递消息。


    城外外援彻底断绝之时,五百特战精锐早已分批混入方城。方城城门尚且允许商贩入城采买粮草物资,特战将士纷纷乔装粮行伙计、押运脚夫,借着给官仓输送粮食的由头,潜伏在三处核心粮仓周边。他们没有贸然厮杀,暗中记下守仓士卒轮班时辰、换岗口令,深夜潜入仓房值守营房,以迷烟悄无声息放倒所有卫兵,完整接管整座粮仓。


    特战统领当即更换粮仓大门锁钥,抽调半数人手伪装成原有守仓士卒,对外照常登记粮草出入,内里却牢牢攥住全城守军的口粮命脉。


    围城数日过去,城内粮草调拨日渐拮据。程虎校尉察觉每日分发的口粮一日少过一日,亲自赶往官仓核验,却被伪装的守兵以“都督下令紧缩粮耗,持久固守”为由拦在门外,不许入库清点。


    程虎校尉心中疑窦丛生,强行撞开粮仓大门,双脚刚踏入院落,埋伏在两侧厢房的特战精锐一拥而上,瞬间将其生擒活捉。


    杨斌校尉听闻同僚被俘,慌忙点兵奔赴粮仓营救,可街巷各处要道早已被特战小队分兵扼守,根本寸步难行。


    粮仓失守、主将被擒、外援断绝,三重噩耗接连传上城头。守城士卒本就缺粮少食,连日紧绷心神,此刻彻底丧失死守斗志,不少人直接抛下兵器,不愿再登垛口御敌。


    城内特战统领见时机成熟,抬手射出预先约定的赤色响箭。


    城外围城主将望见赤色火光直冲云霄,当即传令全军擂鼓呐喊,云梯、撞木、望楼尽数推至城下,摆出大举攀城强攻的姿态。震天战鼓响彻旷野,城头残兵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向后退缩,不敢靠前。


    不多时,南城门内侧传来厚重门轴转动的沉闷声响,两扇千斤巨门缓缓向内敞开。


    “全军入城!”


    于毒将军一声令下,三千步兵列整齐方阵稳步入城,两千铁骑也集结完毕紧随其后,迅速占据城内主干道,分兵把守四门城墙城门。王怀见大势已去,不敢躲藏,带领县衙一众官吏徒步走出大堂,跪伏在地俯首请降。


    大军入城之后,第一时间清点三处官仓,仓中粮草分毫未损,尽数封存登记在册。


    此战没有惨烈的城头肉搏,亦无猛将单人冲阵,仅凭外围围困断援、内里暗控粮仓两套计策相辅相成,以极小伤亡稳稳拿下方城。于毒将军安顿好城防、委派官吏接管民政,随即写下捷报,快马送往涿郡中军大营。


    方城平定的捷报送入涿郡廖化的中军大营,戏志才草草浏览一遍,提笔批复妥当,随即铺开容城舆图,神色多了几分凝重。


    容城城墙低矮,多处城砖风化破损,单独强攻难度不大,可城外二三十座宗族坞堡抱团相依,坞与坞之间有隐秘小径互通,能互相驰援、彼此策应。就算大军侥幸攻入县城,外围坞堡私兵依旧会日夜袭扰粮道、偷袭城门,根本无法安稳驻守。


    “寻常里应外合,只能拿下一座隐患无穷的空城。”戏志才召来王当和高翔,细细推演全盘对策,“五百特战照旧潜入城内,伺机夺取城门;五千主力切勿一股脑全部入城,分兵两路,以一千五百名步军一千骑兵围困县城牵制守军,另外一路以一千五百名步军配合一千骑兵,步军负责在外围逐个拔除坞堡。以一千五百名步军拔除一个坞堡应该没问题。策略以招抚为先,执意顽抗者再行强攻,而强攻一定要讲测策略,以土攻和火攻为主。坞中百姓只要不抵抗,只收缴私兵军械,不伤害性命。坞堡逐一瓦解,这套连环防御网自然不攻自破。”


    王当、高翔领计出征,大军抵达容城外围后立刻依策分兵。五百特战将士乔装游走货郎、逃荒流民,借着入城盘查不算严苛的缝隙,三三两两分散潜入城中潜伏。


    围城的军兵就地扎营,四面合围城池,每日不定时擂鼓佯攻,牢牢牵扯住城内守军的全部注意力,令他们无暇顾及城外坞堡的动向。


    另外,攻击坞堡的步骑军兵直接奔赴星罗棋布的坞堡。最先需要清除的是最外侧的几座坞堡,坞主心存侥幸,紧闭寨门,驱使私兵登上围墙放箭拒守。廖军并未立刻强攻,而是在寨门外高声宣读安民军令:只收缴私人武装兵器,不侵占各家田地宅院,坞主照旧管理本乡农事,主动归顺者,既往不咎。


    坞堡人少兵弱、孤立无援,看清局势之后,主动打开寨门归降。有了前车之鉴,周边几座中型坞堡几番观望权衡,也相继归顺归附。


    仅剩三座依山而建的大型坞堡,坞主世代盘踞本地,自持高墙深壕、粮草充足,执意负隅顽抗。廖家军运用挖地道和火攻的方法稳步进攻,一日之内接连攻破三座顽抗坞堡,入城之后只收编私兵、封存军械,不曾伤及一名老弱妇孺,军纪严明,秋毫无犯。


    短短两日,容城外环互相呼应的坞堡网络被层层拆解,原本紧密相连的防御体系分崩离析,再也无法集结兵力偷袭围城大军。


    容城县令数次登上城头远眺,往日随时能够驰援的坞堡方向,再也不见半支兵马动静。他接连派出多批斥候探查,传回的消息一次比一次绝望:外围的坞堡很多已经投降,顽固抵抗的坞寨也尽数被攻破。


    外援彻底断绝,城中守军士气一落千丈,人人心底惶恐不安。


    潜伏在城内的特战小队抓住守军军心涣散的契机,深夜突袭东门、北门两处城门值守岗哨,悄无声息斩杀守门兵卒,抽落门闩,两扇城门同时敞开。


    围城步骑兵望见城门洞开,即刻冲入城中,迅速控制县衙、城楼、四座城门等所有要害点位。残存守军孤立无援,无心死战,纷纷放下兵器投降。


    入城之后,于毒将军没有急着坐镇县衙,而是亲自带队奔赴所有归降、攻破的坞堡逐一安抚民众,登记户籍、丈量田亩,依旧任用诚心归顺的坞主协同治理地方,彻底根除坞堡割据作乱的隐患。


    至此,涿郡六县尽数归入廖化版图,唯独地处南疆、毗邻冀州要道的北新城孤悬荒原,如一枚铁钉钉死边陲咽喉,阻断大军北上进取幽州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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