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村略愣了愣，随后浅浅一笑，颔首：“风大，小心一点。”


    小插曲之后，两队人站在被吹的左摇右晃的拦网左右，赛后握手的礼仪要走完。


    “轰隆隆”雷声依旧，头顶的闪电也愈发刺眼，好像随时都有雷要劈下，夹杂在雷声中的，还有开始砸落的雨滴，雨势不密，但雨滴很大，砸在身上有些生疼。


    幸村眉头微拧，比赛结束后天气的异况让他心脏一直砰砰跳，总感觉这天气的突然变化中夹杂着某种神秘的气息，又仿佛与他有些关系。


    漫画世界，现实世界，两者最大的区别在于剧情的走向，漫画剧情中本该夺冠的是青学，而现实世界的立海大以3-0战胜青学，成功卫冕冠军。


    是漫画世界发现他的异常，在向他发起征讨？


    可是，从他第一次看到弹幕到发现到自己是被创造出的漫画中人物，意识到他真实所处的世界走向能够改变，他的世界已经变得立体，他们所有人不再是冷冰冰的线条稿，而是有血有肉，真真正正活在这个世界拥有自己意识不被操纵的人。


    凭什么针对他呢？就因为他破坏了原漫画剧情吗？


    不，这是他的世界，是他们的世界，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没有人能让扭曲他的意识和思维，让他们按照既定的路线走，即便创作者，也没有权利！


    他们的世界，他们的未来，该由他们自主选择和创造！


    “咔”念头起时，幸村听到一声极轻的碎裂声。


    周围的一切仿佛在这一刹那被定格，所有声音消失，世界陷入极静，幸村能听见的只有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


    他想看一看身边真田的反应，可发现他的身体无法动弹，张嘴想要说话，却也发不出声音，只能维持半仰头的姿势，凝望天空。


    他的视野中，天空宛如一块的巨大玻璃幕布，水桶粗的蓝紫色闪电定格在玻璃幕布上，张牙舞爪的模样看起来极为骇人，但幕布的最中央，有一个如被石子击穿的小洞，小洞周围，是几条浅浅裂纹。


    “咔咔咔”几声更大的碎裂声响起，浅浅裂纹顺延着朝四周更深的位置裂开，不多时，裂纹就如蛛网一般将整片天空笼罩。


    密密麻麻的裂纹让密集恐惧症患者看了估计会难受到不敢多看一眼，但幸村目光直直盯着那些裂纹，心脏跳动的频率越来越快，直觉告诉他，只有彻底碎裂才是真正的脱离漫画世界。


    仿佛是听见了他的心声，裂纹终于裂无可裂时，那巨大的形似屏障的东西终于再无法支撑，伴随“嚓”一声巨响，彻底碎裂。


    无数碎片四散飞溅，犹如漫天钻石雨。


    看起来极可怕的一幕，幸村却不闪不避……也是没法闪没法避，可他一点也不担心和害怕，他仰面迎接那些散落的“钻石碎片”，离的近了，他能看见碎片中的一幅幅角色图鉴，一张张分镜……那巨大的屏障，是漫画的世界。


    现如今，漫画世界的屏障（壁垒）被彻底打破了。


    幸村嘴角不自觉扬起笑，一阵微风吹拂，吹走夏日的炎热，是少有的清凉。


    他后一步意识到，时间定格，解除了。


    幸村对面的手冢难得面露茫然，他还和幸村握着手，可总有种非常奇怪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中飞走了，又好像拥有了什么，让他的心脏、血液变得温暖，实在。


    不仅手冢，真田、柳等，两支队伍十几人，都突然有种很踏实的感觉，这踏实很难形容出来，可莫名就想用这个词。


    幸村不着痕迹地观察了一下两队人的神情，并没有在他们脸上看到诸如惊讶之类，看来时间被定格期间，只有他才看到了匪夷所思到堪称玄幻的那一幕。


    “咦，这天怎么又晴了？”众人的疑惑很快被桃城的纳闷转移。


    众人回神，这才发现前几分钟还乌云密布、电闪雷鸣的天空又在非常短的时间内散去乌云，电闪雷鸣以及那能把人吹跑的狂风也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如果地上没有残留雨水的痕迹证明，那前几分钟的风云突变仿佛都是他们的错觉。


    “嗷，好痛！”丸井也觉得今天这经历有些奇怪，所以他往身旁胡狼胳膊上用力掐了一把，胡狼猝不及防被掐，疼的嚎了一嗓子。


    “是真的啊。”丸井还一本正经地点点头，不顾被掐疼到眼泪汪汪的胡狼，问柳道：“柳，今天这天气怎么回事你知道吗？”


    柳：“……”


    他不是气象研究员，不过也还是能解释一下的，于是他给不知道的人科普了一下强对流天气，包括强对流多发的季节、引发原因等等，他没有说到的地方乾补充，两人一言一语，愣是把赛后的交流给整成了一小堂科普课。


    切原听得两眼蚊香圈，但也不敢多说一个字，生怕说多了会被柳前辈拉去小黑屋补课。


    幸村听着柳和乾的科普，表情奇怪又想笑……强对流天气就强对流天气吧，一切都能对应上，总比真相是漫画世界崩塌更值得信任。


    说实话，若不是幸村亲身经历，他也不会知道电闪雷鸣的真相。不过，即使亲眼所见，他也觉得挺魔幻的，也多亏八个月的弹幕每日准时出现，让他能勉强接受不科学事件发生。


    他按捺住心绪，将真相藏进心底，继而视线落在青学队伍末端的越前身上，也是此时，越前似心有灵犀般朝他看来，两人目光相接。


    比赛尘埃落定，立海大改写结局，幸村也看到了世界最真实的变化，他心里和身体前所未有的松快，仿佛生病、住院、复健都成为上辈子的事，如今的他能清晰感受到身体中源源不断的力量，说句如获新生也不夸张。


    “越前，我承诺过，比赛结束后会给你证明实力的机会，现在，这个机会你要领取吗？”


    幸村说这话并不是挑衅，而是真心实意想要和越前打一场。


    越前望着他的眼睛，看见他眼中的认真，少顷，点点头：“这个机会我要了，不过，我不会因为你帮我挡了一下就对你放水。”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傲慢，但并不会让人觉得讨厌，说完觉得气势不足，遂又补了一句：“最多让你一球，‘神之子’前辈。”


    幸村听到“‘神之子’前辈”这个称呼时不禁想起漫画里越前对他透着几分调侃意味的“‘神之子’先生”，虽不知道是不是伸手挡那一下博取对方好感的缘故，但不妨碍他心情极好道：“用不着你让。”


    立海大和青学两边都不知道幸村和越前还有约定，不过没人提出疑问，尤其立海大这边，就连神经最粗的切原都察觉到了幸村愉悦的心情，不过他只以为幸村是因为夺冠才开心，真田、柳和仁王等心思比较敏锐的，则感觉幸村的愉悦应该另有原因。


    不管什么原因，幸村开心就好，他想和越前打一场，他们就认真观赛。


    两人选了边，越前拿到发球权。


    当他站到发球区时，他目光无意中落到幸村肩上披着的外套上，没由来的，觉得披着外套打球有些装……念头一闪而过，他赶紧把这奇怪的念头驱走。


    正准备发球时，他突然又想到一件事：“我没记错的话，前辈你好像做完手术没多久，可以进行比赛吗？”


    第51章 幸村vs越前


    “可以, 我已经痊愈，不用在意。”幸村说了一句别人都不会相信的大实话。


    越前歪了歪头, 也不知道信没信，“那我发球了。”


    “来吧。”幸村做好了接球的准备。


    越前的第一个发球是他标志性的发球“外旋发球”，不过不像和切原打时故意用惯用手，这次他直接来左手，左手的“外旋发球”威力更大。


    接“外旋发球”的难点在于这球落地后不会立刻反弹，而是会在地上旋转，有反弹延迟, 而且反弹角度是接球选手的脸部……说是如此, 但其实只要避开正面，球就不会打脸。


    幸村在接到球时就意识到他的接球姿势与漫画中的重叠了, 这不是漫画的实际进程，而是他接球的反射。这一球, 让他身体失去了平衡。


    那么，接下来的一球……


    短截击，越前来到网前打出短截击。


    幸村回球后越前用出“cool截击”, 将他引去网前。


    “还真是你的风格。”幸村感受到肩上外套掉落的同时, 他已将“cool截击”打回。


    15：0，幸村得分。


    “你的外套……”越前本还想说为不影响幸村的行动，外套还是脱掉为好, 结果一抬头, 看到的不是被他用“计谋”“脱”了掉地上的外套, 而是一手球拍, 一手拎外套仿佛早已将他的小心思看透的幸村。


    而幸村此时看他的目光也确实带了两分戏谑，语气也带着调侃：“小朋友，这可不是一场脱外套的比赛哦。”


    越前：“……”


    观众们：“……”


    不知道为什么, 总感觉幸村是在逗小孩呢。


    球场外，仁王纳闷问：“我确定部长今天心情格外好，除了拿冠军，还有其他让他高兴的事吗？”


    其实不光仁王纳闷，真田、柳他们有一个算一个，都从幸村的言行举止间看出了幸村心情的愉悦，也同仁王一样有着疑惑。


    冠军？不，在他们看来，区区一个全国大赛冠军根本没到能让幸村开心到怎么也掩饰不住的程度，更何况，他们前两年也都是冠军队伍，也没见幸村如此开心，拿冠军本该理所当然。


    可看看球场上的幸村，接球的步伐都透露着轻盈感，好像随时能起飞，嘴角的笑容也根本落不下去。


    幸村不知道队友们满心的疑惑，如果知道……他也不会解释，就让他们继续去猜吧。


    与立海大这边关注的点全在幸村身上不同，其他人看到的则是幸村将越前的招式都打回去，别的不说，那一招“cool截击”威力十足，剧烈的旋转就连比嘉选手大胖子田仁志都无可奈何，但在幸村面前，又好像威力全无，被轻轻松松打回。


    仅仅一球，就让许多人意识到这将是一场含金量十足的比赛。


    幸村以为接下来越前会如漫画中一样，将曾经交手过对手的绝招通过“无我境界”一一用出，但让他意外的是，越前并没有用那些招式，或者说，并没有用不属于他的招式。


    更让他诧异的是，越前所展现出的实力并不似他所以为的弱，这个弱特指漫画中除最后突然领悟“天衣无缝之极限”前，毕竟在漫画创作者的设定中，“他”以绝对碾压的姿态打了“越前”4-0。


    而此刻球场对面的越前，像是突然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仿佛不需要进步，本身已经站在初中生顶端的强者。


    错觉吗？


    不，不是错觉，现在的越前，才更像是创作者设定的那个美国归来、夺得美国青少年网球四连霸的“网球王子”，漫画中的越前，更像是学了十年网球却仍旧学艺不精的菜鸡小王子，回国后球技才在一次一次的对战中有了提升。


    没想到改变漫画结局，打破漫画世界的壁垒还能有意想不到的发展。


    幸村没因越前突然变强的实力担忧，因为，即使越前变强，得分的也依然是他。


    “啊啊啊啊，为什么越前都不用他的绝招？”堀尾看着比分来到3-0，急的抓耳挠腮，恨不能亲自上场代替他打。


    手冢等人听到堀尾的嚷嚷声都没回应，他们不是堀尾那种网球龄两年还很门外汉的选手，他们和幸村一样，都看得出越前在球场上的变化，没有惊艳的绝招和大开大合的动作，可每一球都是技术球。


    “是我的错觉吗，为什么突然感觉越前的球技变得无比纯熟？”不二微微蹙着眉，说出他的疑惑。


    手冢摇头：“不是错觉，越前的球技确实纯熟许多。”


    乾再又看了几球后开口道：“习惯还是原来越前的习惯，但整体变得更加收敛，预判能力比先前提升20%，到位率也提升20%……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进山修行的三天接受越前南次郎先生指点后的进步。”


    他这一说，倒是给越前的变化找到了最佳的解释。


    4-0


    观众议论间，幸村已经将比分拉到4-0。


    越前喘着粗气，额上汗水滴落，他看着幸村，明明运动量也不少，但四局打完吐出一口浊气就好像没事人，一点也不像大病初愈。


    “小朋友，这就累了吗？”幸村隔着一段距离都听见了他微重的喘气声，略带挑衅问。


    “累？你都没累，我怎么可能累？”越前快速喘了两下，让呼吸恢复平稳，语气欠欠的，也很有他的个人风格。


    “希望接下来你的嘴也能这么硬。”这一局是幸村的发球局，他想试一试，在脱离了漫画世界的剧情后，他若使用“灭五感”，不一样的越前是否还能从“灭五感”中脱离，将越前南次郎传递给他的“快乐网球”推上网球的至高境界。


    “嘴也能这么硬”的形容让越前想到了不久前的某场非正式比赛，某个穿着和面前幸村同一颜色运动服的海带头也说过类似的话……


    果然是一个学校出来的，说话一样不好听！越前鼓了鼓嘴。


    收回思绪，他抬眸去盯幸村发球时和幸村视线短暂相触，便是这短短的视线相撞，他心里突然产生一种莫名的恐惧和排斥，念头一闪而过，他也没有多余时间去思考的那种恐惧和排斥是什么，幸村的球根本容不得他分心。


    一球……


    两球……


    五球……


    十球……


    到第十一球时，越前丢了球，如果只是普通的丢球，他也不会太在意，但他刚刚接球时感觉到了手感的不对。


    他垂眸看向握着球拍的手，松开球拍，又握住，再松开，再握住，这才确信球拍是实实在在在他手里的，可之前就产生了一种手里好像丢了球拍的感觉。


    幸村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不过，这还只是开始，接下来，才是重头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