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将是一场难度前所未有的战斗, 索拉里既然提前知晓了他们的意图,必然会做好万全的准备,但对此宓杭凤没有丝毫畏惧和退缩之心, 反而跃跃欲试。
“这样也好, 正大光明战胜他。”少年沉声,指尖无意识地搭在腰间武器的握柄上。
力量正是为王的理由,哪怕在梦里, 他也要做到可以独自一人战胜一切!
距离天亮不久,他们很快就要苏醒了, 巫雩还沉迷在那本厚重的记忆之书中, 认真地阅读着每一个文字。
星悦扛不住倦意, 倒是早已趴在书桌上,反而是星焰在看星悦随手挑选的那本书,眉宇间带着思索。
倾竹析瞥了眼系统界面的游戏时间,朝虞年谣递了个眼神。
虞年谣会意点头, 走到巫雩身旁坐下, 声音温和。
“雩, 快要天亮了, 我们回去再看吧。”
“......”
巫雩的视线艰难地从书页上抬起,看了看虞年谣,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这本书,纯白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挣扎。
他通常不会拒绝身边之人尤其是虞年谣对他的‘安排’。
但对他人记忆, 或者说他人记忆中现实的好奇,这源自内心深处的渴望,压过了那份习惯的依赖。
“我可以...留下吗?”他轻声问着,语气里不自觉地就带上了撒娇,就像记忆里有人曾对亲近之人做过的那样。
那些冰冷的、温暖的、激烈的、平淡的, 由他人记忆描绘的现实世界,实在是太过诱人。
虞年谣顿时有些为难,虽说距离宓杭凤正式挑战索拉里还有些时日,但留巫雩独自一人在这第七枢是不是有些危险了...
不...也不能算是一个人,毕竟还有笪阮。
也是,如果笪阮愿意帮忙照顾一下巫雩,似乎也没什么。
这么想着,虞年谣下意识就看向了笪阮,刚想开口询问
“小,不可以哦。”
倾竹析的声音插足了进来,平静却不容置疑。
“如果只是想看书,我们可以借回去。”
巫雩听到这明确拒绝的话,心头没由来地陡然升起一股郁气,这陌生的情绪来得突然而强烈,令他微微一怔,迷茫不已。
少年费力地在那些吞噬而来的杂乱记忆碎片中翻找,才勉强为这情绪找到了对应的词汇。
他这是...感到了不耐烦?甚至在...气愤?
原因很简单,他不想离开这里,这充满记忆的图书馆,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宁和满足。
但是小析似乎说得也没错,如果他喜欢这书,是可以借走回去再看。
“为什么呢?”
他抬起头,那纯白的眼眸倒映着倾竹析的身影,带着纯粹的困惑,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
“为什么...一定要离开?”
倾竹析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温和平静,眼神也毫不闪躲地直视着巫雩。
他从不介意来做这个坏人。
“因为小要是不听话,我和小谣就会抛下你哦。”
那笑意未曾收敛,却显得冷酷无比。
“竹析?!”
虞年谣惊愕地低呼出声,完全没有预料到倾竹析会说出如此直白,甚至近乎残忍的话。
他立刻看向巫雩,生怕这话会刺伤他。
然而巫雩已经因为这句话彻底呆愣,身体更是直接僵硬了。
抛下...
这词语像是一把冰冷的锥子,瞬间凿穿了巫雩的所有理智,只剩下被抛弃的恐惧,孤独的嘶鸣和绝望的黑暗。
至于刚刚升腾而起的那点不耐烦和气愤已经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不要...不要抛下我!”
如梦初醒一般,惊出一身冷汗,巫雩甚至把那本他爱不释手的记忆之书扔到了一边。
抛下老师是因为他有得选,然而现在的他只剩下虞年谣了。
“我错了,我错了!不要抛下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多看会儿书...我真的错了!”
“不会抛下你的,雩,不会的。”
虞年谣赶紧安抚巫雩,这是他对巫雩的承诺,无论如何也不会违背,但巫雩不知道所谓承诺的重要性,只一味的恳求。
他向倾竹析投去不赞成的目光,然而也不知道好友有没有看到,面上的表情还是那样平静到冷漠的地步。
【梦死九千】是一款自由度极高的游戏,玩家能在这个世界尽情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任何人。
选择成为光芒万丈的主角团一员,与虞年谣等人缔结深厚的羁绊,并肩作战;也可以只做一个穿梭于梦与现实的普通过客,见证传奇的诞生与成长;可以恪守本心,成为善意之人;也抛开所有道德束缚,成为一个......
十恶不赦的坏人。
是的,玩家甚至可以成为【望渊】的boss,去实现这个神秘组织那企图融合梦与现实、以梦境权柄支配世界的终极野心。
这样一条充满禁忌的路线被社区玩家们称为‘极恶线’。
在这条线上,玩家将化身为主角团最可怕最强大的敌人,对梦世界里的一切存在痛下杀手,直至扭曲梦世界的正逆位规则,让两个世界都匍匐在自己的脚下。
这条线是一条游戏内的主线,不与任何支线和主线共存,游戏难度将会陡然上升,玩家一旦走上除了删档和二周目就再无回头路,甚至完成结局也不会得到成就奖励。
大概制作组也不鼓励玩家这么去做。
此刻倾竹析想起这么一条主线,绝非因为心生邪念,而是通过这么一条线上的发展,判断出现实中【暗渊】可能会有的想法和采取的行动。
在极恶线里,玩家也会成为操控巫雩一生的幕后黑手,【望渊】那用于逆转枢区域正位,制造恐惧和噩梦的技术,被大量应用于培养巫雩,将他塑造成一件足以撕裂梦境的强大武器。
即便如此,想要彻底击败团结一致、信念坚定的主角团也绝非易事。
在这条线上想要走到结局,就不得不和望渊一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不放过任何与之作对的绊脚石。
倾竹析自己是没有打过这条线的,只能说幸好这条线也不在全成就列表里。
但他是看过别的玩家实况打的。
倾竹析隐约记得,在一些极端情况下,望渊对第一枢的试验是会在其他枢区域复现的。
也就是说,在倾竹析看来,望渊是绝不会放弃巫雩这珍贵的实验体,他们很有可能已经把目光投向了第七枢,准备在这里挽回巫雩从第三枢逃离的损失。
想要完成巫雩的拯救线,最关键的一点便是绝不能让巫雩吞噬任何一位守护者陨落后的‘遗骸’,不能让他得到任何枢区域权柄的力量。
否则除了死,便再无清醒和自由的可能。
虽然这么说会显得过于冷漠和无情了,但巫雩能否得救,并非倾竹析必须要达成的目标。
这对倾竹析来说不是什么不可接受的事情这本就是原著中会发生的事,但虞年谣大概会很难过吧。
正因如此,他更能毫无负担地说出那句近乎威胁的‘抛下’你。
至于把话说清楚什么的,好像也没这个必要。
让虞年谣提前适应一下下个循环(周目)也好。
这么想着,倾竹析就更不介意虞年谣那控诉和不赞同的目光了,他只是若无其事地回以一个灿烂而又无辜的微笑,仿佛刚刚那句冰冷的威胁只是随口一提的玩笑。
“总之先回第一枢吧,马上就要天亮了,不是吗?”
倾竹析语气轻快地提议,打破了略显凝滞的气氛。
“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年谣他不肯说。”
“......”
“星焰,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别问我,我不能说。”
周末,大家按照惯例聚集在倾竹析的咖啡厅,或是休息或是写作业,结果虞年谣许久未来,最后发了个消息在群里说自己不来了。
这很不寻常,因为如果是临时有事,虞年谣一定会说明原因,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声不吭一句不来了就结束了。
陈束跃一下就看出了不对劲,赶紧私聊虞年谣问发生了什么。
但虞年谣不说,只说自己今天有点不舒服。
这不是更让人担心吗!
前一天晚上不还好好的?
星焰倒是知道为什么,毕竟昨晚梦世界里她和妹妹都在场。
倾竹析不是那种冷漠无情的人,所以星焰当时也有些惊讶。
但在她看来,倾竹析这么做一定是有原因的虞年谣和她的想法一样。
可倾竹析装傻一般,什么都不说。
星焰非常不擅长应对那样的场面,而虞年谣他...大概是生气了吧。
“竹析,你知道为什么吗?”宫冶雅织注意到星焰的目光掠过了倾竹析,于是便直接问了。
“哎呀,他大概只是在生我的气啦,真是抱歉。”
倾竹析也没想过隐瞒,大大方方就承认了。
虞年谣会生气也是正常的,他要是不生气才奇怪呢。
几个朋友都愣住了。
虞年谣生倾竹析的气?
这话乍一听都像是假的。
看来昨晚发生的事情非同一般了。
“那该怎么办啊?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陈束跃很畏惧自己的两个好友发生冲突和争执之类的事情,会有一种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