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啊。
诸星仍穿着皮衣夹克,黑色针织帽,倒是换了一条靛蓝色牛仔裤。看着他这一身熟悉的装扮, 我问道:“出来约会呐?”
诸星点点头权当跟我打招呼:“只是散步,自己随便走走。”
他甚至不愿意好好想个理由搪塞我, 我突然有些明白了黑泽碧川安室原松田还有女士,在听到我的胡编乱造时的心情了。
不对,我觉得女士应该不在意,因为她也是这种人。
安全屋离这里十万八千里, 你散步?你跑步也得跑一个小时才能到啊!
我‘呵呵’一笑:“散步……呵呵, 散步好啊。那你在麦当劳是散着散着人又饿啦?还是准备打包回你的皮卡, 跟副驾驶上的人分享同一块香芋派?”
诸星可能也意识到自己对我的态度太敷衍,转而转移话题, ‘关心’起我来了:“所以君是来打包食物,准备跟副驾驶的同伴分享的吗?”
“……啊对对对。”我边对诸星阴阳怪气, 边在自助机上下了两人份的食物, “在楼下视野不好吧, 所以你是在楼顶?”我侧脸分辨诸星的表情,“看来是了, 不愧是gin都夸奖过的狙击手。”
诸星:“君,我又在哪里惹到你了吗?我以为我们上次……”
我打断了他:“有,呼吸。而且我们上次那叫不欢而散,你不会觉得那次是我们之间达成了短暂的和平吧?”
我感觉诸星对人和人之间的信任关系有着比我还抽象的理解,他居然在听了我的话之后,毫无反省自己之意地说:“抱歉,那是我理解错误了。你介意我们现在再谈一谈吗?”
我举着店员打包好的香喷喷的袋子,示意面前的诸星让道:“下次一定,现在我要去赴清冷佛子的约了。”
诸星不愧对我的评价,追问道:“下次?明天在你的公寓怎么样?”
我幽幽转头:“我想说好,但那可不是我的公寓。再说了,我可不敢单独赴你的约啊……下次我喊你吧。”
我摆摆手和他道别。
把诸星丢在身后,我迅速换了一条路,接着爬到了某个不知名、管理相当混乱的小公寓楼顶,掏出了我的迷你望远镜。
我吹着杀比尔的口哨找着视野里悬空的名字……但我没找到。
我悻悻地导航回碧川所在的废弃大楼,边走边思索着诸星究竟是不是为了那位‘日本公安’霞多丽而来,霞多丽应该不能也是fbi吧……不然我真要怀疑这个世界是个草台班子里,什么人都能当卧底的领导。
好奇心在我的身体里沸腾,我勇敢地!给黑泽发了条短讯。
等我上到天台顶,碧川都已经收拾好装备,倚着天台的通风管等着我回来。
我:“……看来我们真的要去皮卡的驾驶座上吃麦记了,但好在我买了两个香芋派。”差点我又被自己的回旋镖打到脑袋。
碧川对我勾了下唇角:“抱歉,朗姆还是要求开枪了,我瞄准的目标的心脏,好消息是目标显然是穿了防弹衣;坏消息是,人跑了,你好奇的事,可能一时半会都不会有结果了。”
天台没有什么可以利用的光源,我分辨不太出碧川具体的情绪。等我和他回到皮卡,打开车顶灯,我仔细打量着碧川的眉眼,把他看得失笑问道:“我怎么了吗?脸上有灰?”
我靠回车椅背:“我还以为你因为自己开枪而忧郁着呢。”
碧川露出了笑眯眯的表情:“我好歹也是个经过训练的公安啊,对我有点信心吧。”
“我本来只是想说,不想打枪就不打,咱们可以叫莱伊打,等他打完咱们就逮捕他……噗嗤、”我笑出声来。
“怎么突然提起莱伊?”碧川本来还是满头雾水,现在已经是满头瀑布,“……而且又在笑什么啊。”
我故作深沉:“我想到了好笑的事。”
碧川吃着薯条:“所以你刚刚碰见莱伊了?”他抬手打开忽然亮起屏幕的手机,边对我问道。
“嗯,他说自己是散步,谁信啊。”我凑近碧川的手机屏幕,“噗、哈哈!我就说朗姆手底下前途无亮,安室这意思就是他又要加班了啊!”
“散步……从我们的安全屋散到这里吗?”碧川忽地又露出半月眼看向我。
“嘿嘿,就是啊!他竟然这么敷衍我,然后还想打探我来这里干什么……我也敷衍他说在车上吃麦当劳,就是没想到我的嘴跟开了光一样……”
碧川用干净的左手摸了摸他光洁的下巴:“你对他的关注度好像有点高啊。”
我毫不心虚,随口回复道:“是这样的,恨是比爱更长久。他上次也想打探我,所以他给我扣了个帽子……”
碧川刚刚解体过狙`击枪的手,此刻正细细地剥着香芋派的包装:“什么帽子?”
“他暗示我是警视厅公安派来的卧底。”我看碧川开始咀嚼下咽,才开口说道。
“咳咳、”碧川毫不意外地呛到了,他却仍倔强地开口问道,“你怎么回答的?”
我自信一笑:“我说对,我是。怎么了?”一副下次我还敢的样子。
“……”碧川波澜不惊地咀嚼着,“是你的话,很合理。”他停顿三秒,看表情是在深思,随后强调道,“非常合理!”
我颤抖着手掏出手机:“精神科的电话是多少来着?不对,我是不是打不过你,我得叫点人手来把你打包送去医院……安室君,寻酱终于被我逼疯啦!”
……
还好我机灵,没答应诸星的邀约。
等我第二天挣扎着从被子的重重压迫中破茧成蝶,推开房间门的瞬间,就看见重振了打工人信心的黑泽,此时正端着不知哪来的咖啡机现做的一杯意式浓缩。
意式的杯子仍旧在他手里像一个微缩玩具,配合着黑泽灰蓝色的高领毛衫,和那柔顺的银白长发高!简陋的公寓感觉都铺满了巴黎承办奥运会前的香榭丽舍落叶,高奢男模氛围感十足。
我打了个哈欠:“阵哥,有我的份吗?”
黑泽侧头示意我看咖啡机:“自己动手。”
我扁了扁嘴:“好吧,它太高级了,我用不来……要是玩坏了你不能怪我啊!”我邪魅一笑。
“……”黑泽放下杯子,“你就适合一次性做十杯,冻在冰箱里。想喝的时候塞进微波炉,也不用在意热的食物到底熟透了没有,反正自己也很难杀。对吧?”
“哇哦……那没有,上次的鸡扒没熟,纯粹是我针对你、嗷!”我躲开黑泽丢来的烟灰缸,“我闪!干嘛啊,阵哥。我开玩笑的啊”
我嬉皮笑脸地躺倒在沙发上,安详地等着黑泽给我做咖啡。
“……阵哥,我觉得我这杯是不是比你的那杯多啊?而且这个杯子,好眼熟……”我对着面前的迷你玻璃杯,疑惑极了。
黑泽坐回沙发:“爱喝不喝。”他拿起三明治,不再回应我窜上跳下的骚扰。
我尝试着喝了一口:“……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虽然只会牛嚼牡丹,但可以确认这只是一杯正常的意式浓缩。
黑泽终于抬起眼皮:“你在短讯里问我的事……对那人就是霞多丽。”
“等等,我的哥。要不等我吃完再说吧,我感觉会有很劲爆的内容等着我。”
黑泽嗤笑一声:“你的胆子倒是越养越小了。”
我无语道:“我!只是!尊重!你难得做给我的一顿饭啊!……我就说莱伊更像是你弟,好想把你们一起拉去便利店门前坐摇摇椅,去跟‘爸爸的爸爸叫爷爷’好好学习一下基础的人际关系构成。”
“行为艺术。”黑泽对我到处‘拉亲戚’的行为仍旧十分不屑。
“……我哭了噢。”
“停。会吵。”黑泽软硬不吃,冷酷依然。
我恼羞成怒,‘嗷’得一声扑到黑泽的大腿上,“阵尼你好绝情啊,我可是刚刚从朗姆手里险死还生,身心受挫”,左手还不忘把黑泽做的三明治往嘴里塞。
黑泽抿着嘴试图从我的怪力里解救他的裤子:“就朗姆那一把老骨头还能伤得到你?……还险死还生。”他又笑了起来。
“……他抽了我五袋还是六袋血!那可是血袋啊!”我愤愤地抱着黑泽的大腿,“我血条都灰了两格!……啊,这个肉好吃。是什么,烤肠吗?”我低头看三明治。
“德式香肠。”黑泽已然是放弃了拯救裤子,转而点燃了今天的第一支细烟,“……你已经很久没被抽过这个血量了。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恐怕还发生了什么,才让朗姆突然这么火烧火燎地准备处理掉你。”
“处理这个词要不咱们替换一下吧?”
黑泽无视了我的要求,问道:“你最近有做什么有可能引起了他的注意吗?”
那可太多啦,根本是罄竹难书的程度!
我滑坐在地上,伸手摸了摸脖子根:“咱们换个话题吧。聊聊霞多丽,那个公安的走狗,怎么样?阵哥。”我对黑泽露出扑闪扑闪的狗狗眼。
第071章
我囫囵地将最后一口三明治塞进嘴里:“你是不是也觉得朗姆的判断有问题?怎么看那个霞多丽也不像是日本公安的人吧。”
黑泽倚在沙发靠背, 垂着眼看我:“比如呢?”
“呃、他长得不太亚洲人?”我感觉这个理由确实不太能站得住脚,堪称盲狙的程度。但我也不能说因为我看过日本公安卧底的花名册吧。这感觉下一秒黑泽就会要求我上缴,然后大杀四方、功成名就, 拳打朗姆、脚踢宾加, 最后把那位先生拉下马,自己去当这个boss。
黑泽果然相当不屑一顾:“就没有了吗。你平时那总爱用在偏门左道的伶俐劲呢?”
我满腹委屈:“你也说了是偏门左道了, 那正事上我没什么奇技淫巧不是很正常?”
“哼……”黑泽冷笑, “英还觉得霞多丽叫你比格很贴切呢, 我看叫你蜚蠊更合适,跟在人身后找点食物残渣果腹。”
蜚蠊是什么?我掏出手机搜索,发现这玩意其实就是蟑螂。
我顺手飞快地在被我静音了好几天的群组里回复了‘111’, 炸出了原和松田的一页‘????’。
我心虚地合上了手机。
我抬头道:“阵哥,你最初的愿望该不会是去研究动物, 当个动物学家吧?”随后幽幽地问道,“好了,今天起我就是蟑螂了,还得是美国大蠊, 半夜能飞你嘴里的那种。”
等等, 这不成康复新液了?还是给黑泽赚到了啊!
黑泽齿间轻咬着滤嘴, 发出的语调有些含糊,与往日的他不太一样:“最初……?最初, 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
“明明无动于衷,明明一副很如鱼得水的样子。”我歪头笑着对他说道。
“缺乏同理心, ”黑泽嘲讽地笑了两声:“也算是我得天独厚的优势。”
我目光幽深:“好了, 我们之间就不要再互揭伤疤了吧?”
黑泽又续满我和他的杯子, 我怀疑他今晚是准备通宵。
黑泽对我的怀疑持消极态度,并推荐我如果真的想通宵, 应该再一比一往我那杯意式浓缩里兑伏特加,我这种躺下就人事不省的人,喝完也可以再在北边苦寒之地连种两天土豆和玉米。
我不由地想象了一下那一杯饮料的滋味,恍然大悟原来牛嚼牡丹的人其实不是我。黑泽才是,真的牛。
“所以霞多丽究竟倒了什么霉,让朗姆盯上他了?”我生怕黑泽真的去拿伏特加给我兑,赶忙向他发问。
据黑泽的描述,霞多丽真乃神人也。
从他使用的假名来看,霍尔列夫琴科,这人的国籍有点太显而易见了。
此人在朗姆手下做事十年有余,即便疑心病大得如朗姆这种人,对他的信任之高也是可见一斑的,特别是三年前霞多丽渗透进日本公安,开始为组织传回日本公安的最新情报后,朗姆更是视他为左膀右臂
如果不是十天前,他被发现同时也在向日本公安提供组织内部的消息的话,因为他近水楼台,其中相当大的一部分还是朗姆的信息。
我笑得肚子痛,腹肌感觉都要从四块变六块再变八块了:“哈……哈哈哈哈哈!!所以,不是吧?他还真是日本公安的人?”
黑泽又用他翡翠似的眼珠子带着不争气的意指扫过我:“朗姆是被冲昏了头,你是根本不带头。”
我挑着眼看了回去:“今天损我的次数已经用光了,如果需要请充值。”
黑泽:“啧。霞多丽当初回传的大部分情报都是无效的,朗姆在听过他的解释后虽然有些将信将疑,但也没有去查具体是什么情况,毕竟还是有情报是准确的。但经过我的观察,霞多丽那些准确的情报……”他嗤笑一声,我觉得是某种忍俊不禁的可能性大过于讽刺,“是推测出来的概率比较大。如果是你拿着望远镜去日本公安的对面楼,认得其中几个公安的面孔,蹲守个三天,也能推测出个大概。”
“不是,我觉得你骂朗姆的同时,是不是连着把我一起骂了?这也得充值的。”我不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