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无根生化作一道刺目的白芒。
犹如飞蛾扑火般,硬顶着漫天落石和狂乱的谷内气流,径直冲向梁挺那庞大如山的身躯。
他心里其实一点底都没有。
但再拖下去,迟早要被磨死。
“老梁!”
无根生咧嘴一笑,眼里白光大盛,整个人贴着地面掠出,“你这身肥膘,我先来试试水!”
“来啊!”梁挺低下头,幽蓝的眼里满是暴虐的兴奋。
他浑身金属孔洞内发出刺耳的轰鸣,六条精钢触手如同狂舞的毒蟒,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死亡罗网,劈头盖脸地朝无根生砸落。
“代掌门,别跑那么快,老子怕一巴掌拍碎你!”
“拍碎我?”无根生脚步连错,身形在触手缝隙里诡异扭动,嘴上还在贫。
“你活着的时候也没这本事,死了以后倒是更会吹了!”
劲风扑面,刮得面颊生疼。
无根生身在半空,将神明灵催动到了极致。
“啪!啪!”
接连令人牙酸的闷响传出,在这等狂风暴雨的攻势下,两条触手狠狠擦着他的肩膀和大腿抽过,衣衫瞬间撕裂,两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骤然显现。
紧接着,另一条触手贴着后背抽下,皮肉外翻。
“嘶——”
剧痛让无根生的五官拧在了一起,心里骂得飞起,“这玩意真他娘不是人打的!”
他借着被抽中的反作用力,刚想不退反进钻过去,王耀祖幽蓝的火光微微晃动,五指一合。
十几块碎石像炮弹一样堵住退路。
“无根生,你的步子乱了。”
王耀祖声音沙哑,带着看透猎物的阴沉,“你想近梁挺的身,对吧?”
无根生神色微微紧绷。
脚尖点在碎石上借力翻身,苦笑一声。
“王老,你这就没意思了。打架还带报答案?”
王耀祖五指凭空一抓,碎石在半空炸开,碎片劈头盖脸射来。
无根生双手白光一抹,神明灵散开炁机,可石片本身的惯性依然极强。
他侧身避让,脸颊仍被划出两道血痕,一片碎石狠狠钉进肩膀。
“逮住你了!”
梁挺狂笑一声,庞大的身躯撞破雾气,蒲扇般当头拍下的巨大手掌如泰山压顶。
无根生双臂交叉硬挡。
“砰”的一声,脚下青石炸开,他被压得半跪下去,膝盖差点磕进地里。
“老梁,给我化!”无根生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狠色。
面对这必杀的一掌,他不退反进,左臂猛地向上死死架起!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无根生左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但就在这争取来的刹那间,他蓄谋已久的右手,已经裹挟着耀眼到极致的白光,结结实实地印在了梁挺那宽阔的胸膛上!
神明灵,全面爆发!
这门能够梳理世间万法、破尽炁局的先天绝技,此刻毫无保留地倾泻进梁挺的体内。
无根生满心以为,这道由术法凝聚而成的灵体。
会如同被抽去主心骨的沙雕,轰然溃散。
谷外,那块巨大的青石上,苏白原本轻敲膝盖的手指停住了。
他心神顺着暗影链接,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神色更是浮现一丝凝重。
谷内,无根生脸上的期待瞬间僵住了。
一息。
两息。
三息。
白光顺着梁挺的胸膛蔓延,却仿佛撞上了一层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无形壁垒。
那如同汪洋般的白光撞进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海,连浪花都没翻起来便没了踪影。
梁挺那暗黑如墨的身躯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翻滚的黑炁没有减弱半分。
“这……怎么可能?”
无根生脑子里嗡的一声,惊骇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梁挺低下头,缓缓抬起手,像是在拍掉并不存在的灰尘,嘴角的狞笑越发夸张。
“你在这儿给老子挠痒痒呢?无根生,你这玩意对老王的场域好使,对我的胸口不好使啊!”
话音未落,梁挺右手猛地一挥,一股无可匹敌的沛然巨力直接轰在无根生的胸膛上。
“砰!”
无根生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被一巴掌狠狠拍飞出去。
他在半空中喷出一口鲜血,身体连续砸断了两根粗壮的老藤,最终重重撞在长满青苔的石板岩壁上,震得岩屑簌簌落下,翻滚出十几米远才堪堪停住。
谷外,苏白缓缓放下了手指,眼底闪过一丝狂热的精光,笑容极度满意。
暗影提取,这是一种超越了此界常理的力量!
连神明灵这种被称为“破尽万法”的绝技都无法撼动分毫。
这无疑给了苏白最大的底气——无根生这把万能钥匙,失效了!
谷内,寒风凄厉。
无根生艰难地翻了个身,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剧烈地咳嗽着吐出血沫。
他单手撑地,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眼睛在梁挺和王耀祖身上来回扫视,目光中终于带上了难以掩饰的震惊。
“不对劲……你们绝对不对劲!”
无根生大口喘着粗气,声音干涩,“你们不是灵体!你们有实实在在的躯壳!是实体!”
“废话。”梁挺嗤笑。
无根生抹去嘴角血迹,脑子转得飞快:“可是,你们明明不是血肉之躯,没有心跳也没有生气,到底是拿什么用出真炁和生前手段的?”
“尸傀?灵体?邪祟?都不对!”
这就好比看到一个没有机芯的木偶,不仅能跑能跳。
还能思考甚至施展绝世武功,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王耀祖放下手,幽蓝的目光透着病态的狂热,沙哑道:“代掌门,别挣扎了。主上的手段,比你想得更深。放弃抵抗成为主人的影子吧,咱们再续前缘,岂不美哉?”
无根生头皮一阵阵发麻,冷汗浸透衣衫,苦笑道:“王老,你们好歹也是全性名宿,现在叫一个十五岁小子主上,不别扭吗?”
不等暗影回话,无根生猛地仰起头,对着虚空大声喊道:“苏真人!我知道你就在外头看着!”
“大家都小瞧你了!你这手段,绝非东北萨满或者凉山大觋那般操控灵体、请仙上身!”
“你是完完全全地,将死人转化成了另一种全新的生命形态啊!”
无根生喉结滚动:“非人,非灵,非鬼,非怪。难怪神明灵化不了。我化的是法,是炁局。可你这刀,连生死的命数都不沾!”
谷外,苏白听到这番话,轻声笑了笑。
无根生嘴上不正经,脑子却是真快。
他心念微动,精神力顺着暗影链接,直接接管了梁挺。
原本满脸狞笑的梁挺突然收敛了表情,挺直腰板,幽蓝的眼眸闪过一丝淡然与从容。
“无根生,你确实很聪明。”
梁挺开口了,声音平缓,“你猜得全对。但可惜,就算猜到了,又有什么用呢?”
听到这截然不同的语气,无根生瞬间明白这是苏白在借口对话。
他那张玩世不恭的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双手合十连连作揖。
“苏真人,苏大爷!我认栽!”
无根生姿态放得极低,满眼诚恳,“我真不想打了,也不跑了。放我一马行不行?你看,你要全性的人,我以后帮你找;你要江湖消息,我帮你打听;这山谷也很奇怪啊,咱们可以一起研究!”
“只要你别把我变成影子,啥都好商量。”
附体梁挺的苏白淡淡吐出几个字,“成为我的影子,这些你自然也都会去做。”
无根生脸上的希望当场碎了,脸颊肉直抽搐:“你这不是诚心为难我吗?”
“你让我给你打工,还不给我发活人的工钱,这买卖我真干不了!我无根生散漫惯了,我还想在这花花世界里一直活着,活到天荒地老,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晒太阳呢!”
梁挺(苏白)定定看着他,眼神冷漠:“那真是太可惜了。这山谷,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无根生重重叹息了一声,伸手一拍大腿,满脸悔恨。
“唉!早知如此,我他妈真的不该凑这个热闹啊!”
话音刚落,他脚下猛地爆发出骇人的力量,不顾伤势,转身化作一道残影,如同受惊的野兔般一头扎向山谷更深处的浓雾中。
既然打不过也聊不通,只能把命赌在这迷宫里了!
“想跑?”王耀祖冷哼,黑炁贴地狂追。
恢复意识的梁挺发出一声狂吼,巨大的身躯犹如一台开足马力的推土机横冲直撞,几条触手狂乱抽打。
“咔嚓——”石壁上隐隐流动的古老纹路被触手砸出大片裂痕。
“停!”谷外的苏白眉头微皱,立刻传念,“别乱砸!继续追,不要碰那些奇怪的石壁和桥道!”
梁挺动作一顿,赶紧收束触手:“是,主人。”
三道身影一前两后,在错综复杂的山谷内展开生死追逐。
无根生慌不择路,一边驱散着试图入体的怪风,一边躲避身后的飞石。
“老梁,你下手轻点行不行?”
无根生擦着触手掠过腰腹,留下血痕,疼得咬牙。
“行啊,你不躲我就把你拍成肉泥给主人省事!”梁挺狞笑。
“你现在说话怎么这么缺德!”
逃窜间,无根生脚下忽然“咔嚓”一声踩碎了一截枯骨。
他低头看去,只见雾气下方横七竖八散落着不知年代的尸骨,有的发黑,有的甚至还保持着盘坐的姿势。
这天然炁局,不知道吞了多少绝顶异人。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在两侧隐蔽的树冠和岩洞里,一双双藏在暗处的幽光正盯着他们。
那是一群体型极大的猴子。
几只灰毛猴子蹲在高处,脑袋微微歪着看热闹。其中一只甚至学着人的样子,把前爪背在身后,像个大爷似的站在石头上。
“这谷里连猴子都不对劲!”
无根生骂了一句,后背发凉。
梁挺嗤笑:“你还有心思看猴子?我他娘现在就宰了你!”
追逐间,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迷雾稀薄,一座天然形成的狭窄石桥横亘在断崖之间。
桥下深不见底,云雾翻滚。
石桥对岸,是一面高耸入云的险峻崖壁。
无根生刚冲上桥头,王耀祖便已赶到。
老鬼眼神一狠,双手十指猛然张开,倒转八方的狂暴力场直接锁定了桥面碎石,准备发力将其连人带桥一并撕碎阻断!
就在发力的瞬间。
“停下。”苏白那不容置疑的声音,在两大暗影脑海中炸响。
王耀祖和梁挺齐齐一顿,立刻收敛真炁,乖巧立定。
谷外,苏白原本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
他透过暗影的共享视线,死死盯着石桥对岸的那面崖壁,眼神一点点亮了起来。
崖壁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天然孔洞,
垂落的老藤如同一张阴影之网。伴随着“吱吱”的叫声,密密麻麻的猴头从洞穴里探了出来。
真正让苏白制止攻击的,是这些猴群的姿态!
它们并没有四肢着地。
大批体格健壮的猴子,竟然像人类一样挺直了脊背,用双腿直立行走着从洞里走出。
有的怀里抱着奇异果实,有的手里握着削尖的树枝当武器,甚至还有几只年老的猕猴,犹如修道之人般,盘腿坐在高处的岩石上,双目中透着人性化的灵动与思索!
跑到桥中央的无根生也停下了脚步,张大了嘴巴,连下巴上的胡茬都在微微发抖。
“我滴个亲娘嘞……”
无根生咽了口唾沫,指着悬崖,声音发颤地爆了句粗口。
“这深山老林里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