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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嘉玉带着绿萼到了宴席之上,给她安排了一个位置,让她入席相看。
大景朝民风相对开放,男女眷可同席而坐,只不过中间隔道帘子罢了。
沈嘉玉带着女眷们坐在了前头,中间是一道竹帘,后面坐了十几位青年郎君。
她对其中几位很有印象,心中属意,不免召人上前问话。
沈嘉玉问得也很简单。
无非就是家中人口几何,兄弟几个,如今在哪任职。
身居高位多年,一直待在帝王身边,如今沈嘉玉已很有威仪气势。
几位郎君表现各不相同,有人紧张,有人口吃,有人不卑不亢,还有人殷勤献媚。
沈嘉玉不时和绿萼对视一眼,心中也算有了数。
问了一小半,沈嘉玉突然察觉到了异样,假山之上,有人眺望这里。
她本想如从前一样忽视。
却没想到这一次,那人抬步直直朝这边走来。
沈嘉玉皱眉。
那人转眼之际,已走到了席间。
众人见到不免惊讶,随后齐齐行礼,“见过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这是在外面,沈嘉玉心头再怎么样,也得给他留些面子,刚要起身。
就被他一把牵住。
沈嘉玉暗暗地瞪他,小幅度挣扎,却无济于事,被他拉着一起坐了下来。
裴砚神色平静,仿佛感觉不到身旁之人的抗拒一般:“都起来吧。”
众人谢恩,起身落座。
皇贵妃身边的人择婿,帝王亲自驾临,无疑是看重,席间气氛更热烈高涨起来。
裴砚既然来了,自然也要像模像样说几句话,隐晦夸赞了绿萼聪慧周全,甚得他同皇贵妃心意之类的话。
沈嘉玉见到了他,话反而少下去,也没心情再问话了,只掐着那人手心,想要他放开自己。
裴砚不放,扣的更紧了。
沈嘉玉心中恼怒,却不好在此时发作。
因着在宫中,众人还是有拘束的,沈嘉玉很快让散了席,又叫了绿萼过来嘱咐她,若有合心意的,多接触接触。
绿萼点头应下了。
对于她,沈嘉玉向来是放心的,她比红菱还稳重些。
碍于场合,没再说太多,沈嘉玉让她也去赏花了。
席间众人散去后,沈嘉玉才敢有大的动作,一把甩开身旁的人。
一言不发地离开。
裴砚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眸色一凝,大步跟了上去。
沈嘉玉自然能察觉到,在经过一处假山拐角时,陡然住了步子,怒视着那道如玉身影。
裴砚见她停下,屏退了所有宫人,慢慢近了前。
静默片刻,他问道,“就这样厌恶朕吗?”
沈嘉玉转身要走:“陛下也不想想,自己做了什么惹人厌烦的事!”
裴砚拉住她,“别生气,朕只是……
沈嘉玉冷笑打断他,“陛下想如何,臣妾不想知道,不过,如今臣妾是忍不下去了。”
裴砚等着她的下文,做好准备,听她说伤人心的话。
可是没有。
等来的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打在裴砚那张矜贵疏冷的脸上。
没有很重,但也不轻,将裴砚的脸微微打偏过去。
沈嘉玉出了气,心中舒服了。
裴砚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被沈嘉玉打了。
从前的时候,听说她打了这个打了那个,如今落到他自己身上了。
不过落下的时候,裴砚嗅见了熟悉且喜爱的浅淡香气。
是她身上的。
裴砚用舌尖顶了顶有些发麻的侧腮,眼里沉沉一片。
若是以前,他定得生气。
可是现在他心里没有多大波澜,毕竟,下定决心,要做比这个难言十倍的事情。
他说了刚才,未说完的话,“……朕只是……很想你…”
对于这话,沈嘉玉未置一词,转身离去了。
直到她消失在视野里,裴砚才离去。
*
入了夜之后,宫中万籁俱寂。
颐华宫里,沈嘉玉梳洗过后,喊来了绿萼。
“你坐下,咱们说说话。”
绿萼这次没推辞,坐在了殿里的凳几之上。
沈嘉玉斟酌了一番,缓声开口,“今日来的这些郎君,你觉得怎么样?”
绿萼很认真思虑了下,实话实讲:“奴婢觉得各有千秋。”
沈嘉玉笑了笑:“有没有哪个合眼缘的?”
绿萼说:“各位郎君都很好,娘娘让奴婢挑,奴婢一下子,还真说不出来。”
沈嘉玉就点了两个人名,是今日宴席之上,表现不错的,“这两个里,有没有喜欢的?”
绿萼回忆了一下赏菊之时,这两个人的表现,“张郎君和赵郎君,一个温柔体贴,一个风趣幽默,都是好性子的人。”
沈嘉玉细细分析:“而且两个家世都还不错。一个是新科进士,前途无量,一个是勋贵出身,虽说旁支嫡子,但家境根基也不算太差。这两人,你嫁过去,都是明媒正娶的正头娘子,他们不敢亏待你的。”
绿萼低垂下头,瞧着是有心事。
沈嘉玉就说:“咱们主仆,有话就说,不必藏着掖着。”
绿萼抬眸:“其实娘娘未必不知道红菱是装的吧?”
沈嘉玉一怔,随后微微叹息,明白她的意思,“你们啊,都太痴了。”
一直守着她一个人,究竟没什么意思。
听了这话,绿萼眼里有水光浮现:“若不是因为娘娘,我们早就没了命。既是活了过来,那么这辈子自然要为娘娘而活。而且奴婢和红菱,跟在娘娘和小殿下身边,是能真切感受到幸福和满足的,既如此,何必嫁人。”
殿内静了好一会。
长久之后,沈嘉玉才支着头道:“罢了,如今就这样吧。等以后你们改了心思,本宫再为你们挑选。”
绿萼起身,伏地行了一个大礼,深深跪拜下去,“多谢娘娘成全。”
沈嘉玉抬手,让她起来。
刚想要说什么,一阵脚步声传来。
抬眼看去,却是帝王。
裴砚单手撩开珠帘,打量着殿内。
绿萼见状,匆匆擦了泪,行礼退了出去。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沈嘉玉都闻到的浓郁酒气。
她淡声问:“陛下今夜前来,是来发罪臣妾忤逆犯上的吗?”
裴砚抬步进了来,说:“不是。”
沈嘉玉长袖一拂,语气并不好:“既然不是,那陛下请回吧。”
裴砚漆黑如墨的眼眸,定定地看着她:“你那次不是说,要朕跪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