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6章双重死局
灰白流光落在高地碎石地面，细碎岩屑被气浪掀得四处飞溅。
裁决者身后，十余名精锐清扫卫士列成半弧形，封锁谢彦所有退路。长袍之上还残留着和域外异族厮杀留下的焦痕，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没有完全愈合，灰白色的秩序能量还在不断修补躯体。
“引爆轮回枢机。”谢彦缓缓站起身，原本正在调和的黑白本源骤然停滞，两股力量又开始在体内互相冲撞，“毁掉枢机，初代原型会死，可整个中层亿万生灵也要陪葬。这就是顶层演算出来的唯一解法？”
“没有两全的选项。”裁决者面无表情，灰白眼眸不带一丝情绪起伏，“初代原型掌控枢机，归零仪式一旦完成，囚笼之内一切神魂尽数消亡。牺牲中层，保全底层与上层，损失已经被压缩到最低限度。”
审判官跨步挡在谢彦身前，浑身力量绷紧：“你们为了自保，直接放弃数以亿计的普通人。所谓秩序，从来都只会做冰冷的数字取舍。”
“战争本就伴随牺牲。”裁决者抬眼，目光死死锁定谢彦，“承载双本源的你，是引爆枢机的唯一钥匙。普通力量无法击穿枢机的核心防护，只有新生与毁灭合一的力量，才能触发内核自毁程序。”
残念在意识内部怒声低吼：“荒唐！就算炸掉枢机，域外异族的危机依旧还在。中层化为焦土，我们等于白白折损大半本土战力，最后只会方便域外势力长驱直入。”
起源的声音沉重冷静：“裁决者不是不知道这些隐患。在顶层的演算逻辑里，当下优先级最高的是消灭初代原型这个内部毁灭源头。至于域外入侵，他们打算之后再慢慢应对。”
谢彦的指尖微微颤抖，手臂上献祭阵纹留下的焦黑伤痕隐隐发烫。
眼前局面已经压缩到极致。
前往轮回枢机，直面初代原型，赢，则阻止归零，可自身本源受损，胜算渺茫；输，则万物归虚无。
顺从裁决者，以自身双本源引爆枢机，干掉初代原型，但中层亿万生灵瞬间覆灭，留下满目疮痍的囚笼，继续承受域外异族的侵略。
两条道路，皆为死局。
“我不会充当你们的引爆钥匙。”谢彦沉声开口，“牺牲无辜者换来的安宁，毫无意义。”
“由不得你拒绝。”裁决者抬手，数道粗壮灰白锁链自虚空之中蔓延而出，锁链表面刻满禁锢符文，“域外战场吃紧，我没有多余时间跟你周旋。要么自愿随我动身，要么，我强行压制你的意识，带着你的躯体前往枢机完成引爆。”
清扫卫士同时发力，秩序能量层层铺开，挤压整片浮空高地的空间。
审判官没有多说半句，力量轰然爆发，一道厚重光墙横亘在锁链前方。
砰！
锁链狠狠撞在光墙之上，光墙瞬间蛛网密布。
“审判官，你的伤势早已透支。”裁决者淡淡说道，“硬拦我，你撑不住三回合。”
“撑多久算多久。”审判官咬牙，铠甲缝隙不断渗出能量血液，“想带走谢彦，先踏过我的尸体。”
“冥顽不灵。”
裁决者不再废话，手掌向下一压，更多锁链密密麻麻倾泻而出，从四面八方包抄过来。一部分锁链强攻正面光墙，另一部分绕向侧翼，企图直接越过审判官擒拿谢彦。
谢彦体内本源还处于失衡状态，强行催动力量就会加剧内部损伤，可此刻已经没有退让余地。
黑白两股本源同时涌动，新生金光稳固空间，毁灭黑流撕裂袭来的锁链。
黑白洪流与灰白锁链碰撞，轰鸣声震得整片高地摇晃不止。
数道锁链被毁灭力量撕碎，可更多的锁链源源不断生成。裁决者身为顶层高阶战力，实力本就强横，就算身上带着伤，依旧牢牢压制住二人。
审判官身上旧伤全部崩开，一口鲜血喷吐出来，光罩急剧缩小。
“谢彦，趁我拖住他，立刻动身赶往轮回枢机！”审判官嘶吼，“不要管我！阻止归零仪式才是第一位！”
谢彦看着被锁链不断抽打、步步后退的审判官，心中翻腾。
留下来缠斗，只会被裁决者活捉，走上引爆枢机的结局；就此抽身离开，审判官会落在裁决者手中，生死难料。
就在这进退两难的瞬间。
遥远的轮回枢机方向，那一道贯穿天穹的漆黑光柱，猛然又暴涨一大截。
整片中层所有浮空岛屿，同时传来无数生灵痛苦的哀嚎。
天空之中，隐约能看见无数半透明的神魂虚影，不受控制地从一座座岛屿向枢机方向飘飞。归零仪式，已经进入实质性抽取阶段。
起源急促提醒：“不能再拖延！每多耽搁一刻，就有无数神魂被初代原型吞噬消融！复刻体正在外围干扰演算，可他们撑不了太久！”
残念狠声道：“先走！救下亿万生灵，才有机会回头再来营救审判官！”
裁决者察觉到枢机方向的异变，神色更急，全力催动锁链，想要一举锁住谢彦。
“想走？留下！”
数道锁链绕过审判官，直扑谢彦四肢。
“审判官！”
“别回头！”审判官拼尽全部剩余力量，猛地自爆一部分本源，刺眼强光骤然炸开，硬生生逼退裁决者和所有锁链。巨大的反冲力，也让他自己重重摔落在碎石堆里，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借着这短暂的空隙，谢彦咬紧牙关，不再犹豫，身形化作一道残缺的黑白流光，舍弃浮空高地，朝着轮回枢机的方向全速疾驰。
“休想逃走！”裁决者大怒，就要动身追击。
可就在他准备动身的一刻，来自顶层的紧急通讯强行闯入，刺耳的警报响彻他的耳畔。
【屏障防线全面告急！先民部族伤亡惨重，域外主力突破防线，大批异族已经涌入中层空域！请求裁决者立刻回援！】
源源不断的域外大军，顺着屏障破碎的巨大缺口，彻底冲进囚笼内部。
一边是逃跑的谢彦与即将完成的归零仪式，一边是即将全线崩溃的防线。
裁决者站在高地之上，望着谢彦远去的流光，又望向屏障方向漫天铺地的域外异族气息，陷入两难。
短暂权衡之后，他低头看了一眼倒地重伤、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审判官。
“把此人押回顶层囚禁。”裁决者对剩余清扫卫士下令，“分出两人，持续追踪谢彦的动向，实时传回枢机内部情报。其余所有人，随我赶赴域外入侵主战场。”
他很清楚，就算现在追上谢彦，把人强行带回，等到域外异族席卷过来，引爆枢机也毫无意义。必须先挡住域外大军，才能保留执行引爆计划的基础。
几名清扫卫士上前，将重伤昏迷的审判官禁锢带走。两道不起眼的秩序追踪微光，悄无声息远远吊在谢彦身后，隐蔽地跟随着他的轨迹。
……
一路疾驰，沿途景象触目惊心。
一座座浮空岛屿上，无数生灵神魂不受控制向上飘向远方的轮回枢机，惨叫、绝望的呼喊四处回荡。不少岛屿已经变成死寂的空城。天空之中，域外异族的舰队横冲直撞，战火四处蔓延。
域外入侵者、被抽取神魂的本土生灵，两套灾难，同时在中层上演。
谢彦一边赶路，一边竭力压制体内冲突的双本源。献祭阵纹留下的伤害、方碑过载的反噬还在持续折磨神魂，每一次催动力量，体内都如同刀割。
“复刻体那边的信号越来越微弱。”起源的声音带着担忧，“初代原型已经开始清理外围的复刻干扰阵列，他们撑不了多久。”
“初代原型吸收大量被抽取的神魂，力量会越来越强。”残念说道，“我们现在的状态，连全盛时期七成实力都达不到。硬碰硬，胜算极低。”
谢彦没有回话，只是拼命压缩距离。
没过多久，一座悬浮在云层最顶端、由无数巨型齿轮与演算管线搭建而成的巨型建筑，出现在视野尽头。
轮回枢机。
漆黑光柱，正是从建筑正中心冲天而起。外围到处都有复刻体战斗留下的能量爆炸痕迹，不少复刻体已经陨落，残碎的身影消散在空气之中。
少数残存的复刻体看见赶来的谢彦，为首那道复刻拖着残破的身躯，迎了上来。
“你终于来了。”复刻嘴角淌出能量血液，半边身躯已经被归零死气腐蚀，“外围干扰阵列快要被撕碎。初代原型掌握绝大部分枢机权限。我们最多还能替你争取十息的时间。进入核心，一切只能靠你自己。”
“追踪信号，顶层的探子跟过来了。”另一名复刻看向谢彦身后的云层，“两道清扫的跟踪光点，躲在远处窥探，把这里的一切传回给裁决者。”
谢彦回头瞥了一眼云层深处，没有理会。
现在，已经无暇顾及顶层的监视。
十息时间转瞬即逝。
枢机内部，源源不断散发出吞噬神魂的死寂力量，漆黑的死气如同潮水从敞开的大门向外涌出。
门后，就是归零仪式的核心平台，初代原型就在那里。
“多谢。”谢彦看向残存的复刻体。
“但愿我们的牺牲，不会换来失败。”为首复刻惨然一笑，转身带领剩余同伴，扑向追来的枢机守卫傀儡，用最后的生命，堵住入口外围。
谢彦深吸一口气，抬脚，踏入轮回枢机的大门。
刚跨进门内，铺天盖地的虚无死气，瞬间将他彻底吞没。
巨大的齿轮缓缓转动，无数演算丝线在空中飘荡，数不尽的神魂光点被丝线牵引，源源不断向着平台中央汇聚。
平台正中央，那道浑身缠绕漆黑死气的人形黑影缓缓转过身。
初代原型，完整出现在谢彦眼前。
“你终究还是来了。”初代原型的声音没有情绪，如同来自万古的空洞回响，“裁决者打算炸掉这里，域外异族在外屠戮，复刻体在外送死。所有的路，全部走到尽头。
谢彦，放弃抵抗。加入我。
只要完成归零，所有轮回苦难，就此终结。”
说话之间，四周无数演算丝线，齐齐调转矛头，对准谢彦。
而谢彦的体内，新生金光与毁灭黑流，因为枢机死气的侵蚀，冲突再一次加剧，一口腥甜涌上喉咙。
他孤身一人站在巨大的枢机殿堂，外有顶层探子监视，域外异族肆虐，身后是无数濒临消亡的生灵，面前是要抹杀一切的初代原型。
真正的终局对决，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