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7章虚无之辩


    轮回枢机的宏大殿堂之内，巨型金属齿轮缓慢转动，金属摩擦的沉闷声响在四周回荡。


    漫天半透明的神魂光点被漆黑演算丝线捆缚，顺着丝线源源不断涌向平台中央，被初代原型周身缭绕的死寂黑雾一点点吞噬消融。每一道光点消散，空气中那股归于虚无的压迫感，便沉重一分。


    谢彦双脚踩在冰冷的金属地面，刚踏入殿堂，无边死气便顺着皮肤毛孔侵入躯体。体内本就受损失衡的新生金光与毁灭黑流瞬间剧烈冲撞，喉咙一甜，一丝鲜血顺着嘴角滑落。


    “你看这一切。”


    初代原型静静立在高台之上，周身黑雾翻涌，看不清真切面容，只有一双漆黑空洞的眼眸遥遥望向谢彦。


    “轮回一轮接着一轮上演。顶层把众生当成演算耗材，先民觊觎本源，域外异族闯入烧杀掠夺。活着的生灵，要么互相算计，要么承受无尽苦难，反复挣扎，永远逃不出囚笼的手掌。”


    他抬手一挥，空中投射出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


    是过往轮回之中一幕幕惨剧：生灵被轮回强行重置记忆，亲人两两相残；顶层为了演算数据，亲手屠灭整片大陆；先民为争夺权柄掀起内战；域外入侵之后，遍地尸骸。


    “痛苦循环往复，没有尽头。”初代原型声音空洞，不带喜怒，“归零，不是杀戮。是解脱。把一切全部消解，不再有欲望，不再有仇恨，不再有轮回折磨。万物归于虚无，才是唯一的安宁。”


    “安宁建立在全部生命消亡之上，那不叫解脱。”谢彦稳住摇晃的身形，黑白本源在体表撑开一层薄薄防护罩，抵挡四处弥漫的死寂黑雾，“苦难确实存在，但活着本身，就拥有选择改变的权利。直接抹除所有生命，等于剥夺掉全部可能性。”


    “可能性？”初代原型低声嗤笑，碎片继续流转，“无数轮回，多少生灵奋力反抗？你的无数复刻，哪一次真正挣脱命运？每一轮的挣扎，到头来，仅仅只是为顶层的演算提供样本数据。你们所有抗争，自始至终，都在囚笼的剧本之内。”


    意识深处，起源的声音沉沉响起。


    “他经历最早一轮完整试验，承受过全部折磨。他所见的只有绝望，看不到希望。讲道理很难说服，最终只能靠力量分出胜负。”


    残念的黑雾翻涌，带着复杂的情绪。


    “我曾经也和他一样，想要撕碎整个囚笼。可我后来明白，毁灭不该指向无辜众生。真正该摧毁的，是轮回这套体系，不是活在体系之下的人。”


    谢彦往前踏出一步，目光直视高台黑影。


    “过往轮回失败，不代表永远失败。这一轮，局势已经完全不一样。屏障破碎，顶层秩序根基动摇，先民图谋破产，域外异族虎视眈眈。旧的规则已经裂开缺口，我们可以打碎轮回演算，重新建立秩序，不需要杀光所有人。”


    “天真。”


    初代原型不再继续争辩，手掌向下压落。


    悬浮在殿堂半空成千上万根漆黑演算丝线骤然绷紧，如同无数毒蛇，齐刷刷朝着谢彦穿刺而来。丝线沾染归零死气，一旦缠上身躯，就会直接剥离神魂。


    “既然不愿归顺，那你的双本源，就归我当做仪式燃料。”


    铺天盖地的丝线扑面而来。


    谢彦咬紧牙关，强行催动体内两股失衡的力量。金色的新生本源铺开，在身前编织出一层屏障，试图滞缓丝线突进；漆黑毁灭力量奔涌而出，一道道黑色刃芒劈砍出去，斩断迎面刺来的演算丝线。


    噼里啪啦一阵爆响。


    大批丝线被劈碎，可枢机殿堂之内，无穷无尽的丝线从齿轮缝隙源源不断再生。毁掉一批，立刻涌出下一批。


    这里是轮回枢机，是他的主场。无穷的演算力量任由初代原型调动。


    谢彦每一次出手，体内受损的共生纽带就遭受一次撕扯。手臂上献祭留下的焦黑伤痕重新开裂，能量血液顺着胳膊往下滴落。


    “你的本源已经受伤。”初代原型淡淡说道，“在枢机内部，你的力量会持续被死气侵蚀消耗。你撑不了多久。”


    数道避开攻击的丝线悄无声息绕至身后，猛然缠向谢彦的四肢。


    “小心身后！”起源高声示警。


    谢彦猛地侧身躲闪，可依旧慢了半分，一根漆黑丝线擦过肩膀。死气瞬间钻入躯体，一股冰冷麻木顺着肩膀迅速蔓延，半边身子几乎失去知觉。


    剧痛冲击神魂，谢彦踉跄后退两步，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喘气。


    高台之上，归零仪式还在运转。更多远方中层浮空岛屿的神魂光点，穿过空间，被牵引进枢机殿堂。每一秒，都有生命彻底消失。


    殿堂之外，隐约传来复刻体最后的厮杀巨响，很快归于沉寂。外围的干扰阵列，已经被彻底清除。


    与此同时，远在殿堂之外云层深处，两道顶层派来的追踪微光，正将殿堂内发生的一切，一字不差回传给远在域外战场的裁决者。


    【报告，谢彦与初代原型交战。谢彦本源受损，处于下风。归零仪式持续推进。】


    裁决者那边收到情报，陷入两难。域外异族的攻势一浪高过一浪，防线不断后退，他抽不开身奔赴枢机。


    “继续监视。一旦双方两败俱伤，立刻传回信号。”裁决者的指令透过追踪光点传入枢机外围，“等待时机，伺机夺取谢彦躯体，执行枢机引爆方案。”


    殿堂之内，谢彦勉强撑着地面站起身。


    “继续抵抗，只是无谓消耗。”初代原型缓缓从高台迈步走下，一步步靠近谢彦，“交出你的本源，仪式完成，一切苦难就此结束。”


    “我不会认输。”谢彦抬起头。


    可现实处境无比残酷。主场优势在对手，自身本源重伤，外部还有顶层探子虎视眈眈，随时准备坐收渔利。就算耗尽全部力量，似乎也很难击败初代原型。


    就在谢彦苦苦思索破局方向的时候，起源忽然察觉到一处异常。


    “谢彦！注意那些演算丝线！”起源急促提醒，“初代原型操控丝线抽取众生神魂，但他并不是把所有神魂全部销毁！有一部分破碎神魂碎片，被他悄悄储存起来，没有消融！”


    谢彦凝神细看。


    漫天光点大部分被黑雾吞噬化为虚无，但还有一小部分细碎、微弱的神魂碎片，被单独收拢，缠绕在殿堂后方一根巨大的金属立柱之上。碎片数量极多，密密麻麻堆叠在一起。


    “那是什么？”谢彦心中震动。


    “那是历代复刻体死去之后残留的神魂残片。”初代原型脚步微微一顿，空洞的声音出现一丝极细微的波动，“无数轮回，一批又一批复刻诞生，一批批死去。他们是我的分身，是我的一部分。我没有办法亲手彻底抹除属于自己的碎片。”


    谢彦心中骤然一动。


    无敌冷酷想要万物归零的初代原型，内心深处依旧留存一丝羁绊。他憎恨轮回，想要消解全世界，却舍不得彻底销毁一代代死去的复刻残魂。


    这就是他内心唯一的裂痕。


    “你痛恨轮回，却舍不得彻底毁掉复刻的残魂。”谢彦开口，声音穿透嘈杂的齿轮转动声，“既然你还在乎他们，就证明你并不真正渴望彻底的虚无。如果万物全部归零，这些残存的复刻碎片，同样也会消亡。你所珍视的东西，也将不复存在。”


    初代原型周身的黑雾猛地剧烈翻滚，气息出现一瞬间紊乱。


    “不要拿他们当做说辞。”初代原型厉声喝道，“短暂的羁绊，阻挡不了最终的归零。”


    嘴上如此说着，可他的攻势，却出现了片刻迟滞。


    就是这转瞬即逝的空隙。


    残念立刻爆发全部毁灭力量，起源同步催动新生本源。一毁一荣两股力量不再向外强攻，转而向着殿堂后方那根挂满复刻残魂碎片的立柱冲去。


    “既然你在乎这些残魂，那我们就把它们解放出来！”


    黑白洪流冲破层层演算丝线的阻拦，直扑立柱。


    “敢！”初代原型勃然大怒，周身死寂黑雾轰然暴涨，全力拦截。


    两股强大力量***撞，整个轮回枢机剧烈摇晃，巨型齿轮咔咔作响，多处管线直接爆裂。


    巨大的冲击之下，捆绑复刻残魂碎片的锁链出现裂纹。无数沉睡的复刻残魂，在这一刻微微亮起微光。


    可这一招，也彻底激怒初代原型。


    他不再保留，倾尽枢机借给他的全部归零力量，漆黑如墨的浪潮铺天盖地，狠狠压向谢彦。


    谢彦本就负伤的躯体再也扛不住这股冲击。


    “噗——”


    一大口鲜血喷溅而出，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金属墙壁之上，重重滑落。体内新生与毁灭两股本源，几乎濒临溃散。


    初代原型缓缓走到他面前，漆黑手掌缓缓抬起，就要直接从谢彦胸膛剥离双本源。


    就在生死一瞬。


    殿堂外面，忽然传来大批域外异族的嘶吼轰鸣。


    无数青黑色域外异族，顺着中层的战火一路搜寻，发现了轮回枢机这个能量异常的巨型建筑。


    一批域外强者，直接冲破枢机外层防御，闯入殿堂大门。


    域外异族，竟然杀到了终局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