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9章失控仪式
轮回枢机殿堂顶部，漆黑虚无漩涡缓缓旋转扩张。
原本由初代原型主导的归零仪式，脱离人为操控，依靠前期抽取的亿万神魂能量自主运转。冰冷死寂的力量顺着齿轮管线流淌，整座巨型建筑持续剧烈震颤，金属构件不断崩裂掉落。
“怎么会……”初代原型望着头顶不断膨胀的黑色漩涡，周身黑雾剧烈翻滚，“我只是启动仪式，没有设置自主运行。”
万千复刻碎片凝聚而成的巨大虚影，万千声音同时响起。
“轮回枢机本身就有自我保全的底层演算逻辑。一旦仪式开启，哪怕施术者意志动摇，程序也会走完预设流程。你借用枢机的力量发动归零，同时，你也被枢机束缚。”
漩涡越转越大，一股吞噬一切的吸力笼罩整座殿堂。
殿堂内残存的域外异族脸色骤变，他们能清晰感觉到神魂正在被无形力量向外拉扯。
“这是什么力量！快离开这里！”
一部分域外异族心生畏惧，不敢再争夺枢机，转身就朝着破碎的大门仓皇逃窜。可漩涡的吸力已经铺开，数名跑得慢的异族躯体直接被凌空拽起，神魂被硬生生剥离，化作点点微光卷入黑色漩涡之内。
剩下的域外首领又惊又怒。
“不能就此退走！毁掉漩涡！”
余下几名域外强者咬牙，倾尽全部域外能量，一道道青黑色光柱轰向殿堂顶端的虚无漩涡。
光柱撞上漩涡外壁，瞬间被虚无之力消解吞噬，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激起。攻击不仅无效，反而刺激漩涡扩张速度再度加快。
“外力破坏不了已经启动的归零仪式。”谢彦靠在墙壁，艰难站起身，体内新生金光与毁灭黑流依旧紊乱不堪，每动一下都牵扯满身伤口，“仪式的根基，是亿万被抽取而来的众生神魂。想要终止，不能强攻漩涡，必须从根源化解这些神魂力量。”
初代原型沉默站在原地，空洞的双眼盯着头顶漩涡。
他原本以为归零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以为只要自己念头转变，一切就能停下。残酷现实告诉他，他也仅仅只是轮回演算体系里，又一枚棋子。
“我想要给众生解脱，结果亲手释放出一场连我都无法制止的灾难。”初代原型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一丝波澜，不再是全然冰冷虚无，“我憎恨顶层的轮回，到头来，我依旧在被枢机的规则摆布。”
复刻虚影缓缓飘到初代原型面前。
“你承受了最早一轮轮回所有痛苦，你的绝望真实无误。但毁灭一切，并不是解药。”虚影说道，“我们无数复刻，一次次死去，依旧没有放弃抗争。不是因为苦难不存在，而是因为，活着，就还存有改变的机会。”
殿堂之外，远方整片囚笼中层，灾难还在发酵。
无数浮空岛屿之上，尚未被卷走的生灵痛苦哀嚎，神魂不受控制地向轮回枢机方向漂移。域外异族大军一部分继续在中层烧杀劫掠，一部分大批涌向枢机，依旧觊觎核心能量。屏障缺口那边，顶层与先民的联军节节败退，域外主力源源不断涌入囚笼。
内有失控归零漩涡，外有域外大军压境，顶层虎视眈眈，整座无穷囚笼走到毁灭边缘。
意识深处，起源开口。
“现在摆在眼前只有一条路。复刻碎片可以中和一部分仪式的虚无死气；谢彦，你的新生本源可以安抚、归还被抽取的神魂；毁灭本源，可以斩断枢机和漩涡之间的能量供给管线。三者合一，才有机会叫停归零。”
残念接话：“风险极大。仪式已经大半完成，漩涡排斥一切外来力量。一旦我们介入失败，你的双本源会直接被漩涡吸收，反而会加速归零完成。”
“没有别的备选方案。”谢彦握紧双拳，抬眼看向初代原型，“初代原型，你留存万千复刻残魂，说明你的本心没有彻底泯灭。想要弥补你酿成的灾祸，需要你的力量。你掌控枢机大部分演算权限，只有你可以打开核心管线，让我们触碰到仪式根基。”
初代原型沉默许久，头顶的漩涡还在不断释放吞噬之力，又一批远方生灵的神魂被吸入其中消散。
“我犯下的错，理应由我来弥补。”初代原型缓缓抬头，周身漆黑死气不再向外宣泄毁灭，“我本想以虚无终结所有痛苦，却制造更大浩劫。复刻，谢彦，我把枢机核心管线的权限，交付给你们。”
话音落下，殿堂四周粗大金属管线纷纷开启缝隙，无数幽黑演算纹路亮起，仪式底层脉络完全展露。
“但我不会完全袖手旁观。”初代原型黑雾缠绕身躯，“我会压制漩涡向外扩散的吸力，为你们争取窗口。我能拖住的时间，不会太长。”
“小心！”复刻虚影骤然示警。
之前没有逃走的域外首领，眼见夺取枢机无望，生出同归于尽的念头。他凝聚全身域外力量，一枚漆黑毁灭魔弹在掌心成型，不针对任何人，径直轰击向枢机殿堂的承重支柱。
“我得不到，那就全部毁掉！”
魔弹轰然撞上巨型支柱。
轰隆巨响，整座轮回枢机剧烈摇晃，大片建筑结构崩裂坍塌。部分管线直接爆裂，仪式能量流动瞬间错乱。
头顶黑色归零漩涡受到冲击，猛地暴涨一圈，吞噬吸力骤然暴增！
“不好！漩涡提前加速！”初代原型喷出一团漆黑能量血液，拼尽全部力量撑开一层死气屏障，硬扛漩涡暴涨的吸力。他的身躯正在被漩涡持续侵蚀，躯体边缘开始一点点消融。
复刻虚影万千白光全部绽放，化作巨大光幕，死死抵住漩涡向下的压力。无数复刻残魂碎片，在光幕之中不断燃烧消耗。
“抓紧时间！窗口正在快速收缩！”复刻虚影的光芒一点点暗淡下去，大量碎片在抵挡之中化为飞散光点。
谢彦不再迟疑，纵身向着管线通道冲过去。
半边肩膀依旧麻木，浑身伤口不断渗血，失衡的黑白本源在体内翻腾。他冲进管线交错的核心区域，双手同时按在两条最重要的能量主管道之上。
金色新生本源顺着掌心涌入管道，尝试安抚、召回被囚禁的亿万神魂；毁灭黑流则沿着管线切割，切断漩涡持续汲取能量的通路。
痛苦如同潮水席卷神魂。
漩涡的虚无力量顺着管线反向反噬，疯狂啃噬谢彦的双臂。手臂上献祭留下的焦黑伤痕瞬间裂开，血肉被虚无力量腐蚀。
“啊——”
谢彦闷哼出声，咬紧牙关不肯松开手掌。
无数被禁锢在管线内部的破碎神魂，接收到新生本源的安抚，躁动的光点渐渐平静。可亿万神魂数量太过庞大，归还的进度缓慢无比。只要稍有松懈，一切便会前功尽弃。
就在局面艰难推进之时。
枢机破损的大门之外，又一批身影抵达。
裁决者终究是咬牙做出抉择。
他把防线的指挥交给副手，亲自带领一批精锐清扫卫士，不顾一切摆脱域外战场，千里迢迢赶到轮回枢机。
刚刚抵达门口，便看见殿堂内部，膨胀的黑色漩涡、燃烧消耗的复刻虚影，还有双手按在管线之内苦苦支撑的谢彦。
裁决者灰白眼眸扫过全场，飞快完成演算评估。
【归零漩涡加速，谢彦介入仪式，初代原型正在损耗自身压制漩涡。多方力量全部重伤。最优解：此刻引爆轮回枢机。】
他无视殿堂内部正在进行的补救，抬手取出一枚顶层秘宝，引爆钥匙。
“已经没有拯救的价值。”裁决者高高举起秘宝，声音穿透殿堂，“牺牲此处，终结归零，顺带重创赶来的域外势力。中层生灵，只能算作必要牺牲。”
秘宝之上，灰白光芒疯狂蓄能。
只要钥匙打入枢机核心，谢彦、初代原型、万千复刻残魂，连同这一座轮回枢机，还有尚未被完全释放的亿万神魂，会在爆炸之中尽数化为灰烬。
谢彦余光瞥见门外蓄能的裁决者，心脏骤然一沉。
一边是还未完成的神魂归还，失控的归零漩涡随时可能彻底爆发；门外，裁决者已经准备启动毁灭引爆。
里外双重绝境，铺展在眼前。
而头顶，那片漆黑虚无漩涡，已经大到几乎遮蔽整个殿堂穹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