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biquluo祖祠里烧着新添的檀香,闻起来苦苦的。
廊下还有宾客没有散尽,隔着半开的门看着热闹。
侯夫人先开口:“照棠今日亲自操办席面,可见她已经想明白了,夫妻间闹些脾气不要紧,终究知道以侯府为重。”
陆承骁拿起长命锁,朝她伸手,“时辰已经迟了,你将它交给婉柔,后面的礼由族老主持。”
都到这时候了,他们还抱着所谓的侥幸。
沈照棠从袖中取出宴席契书,接着是五十两席面款的两张收据,以及今日临时加桌的八两收据。
“侯府付钱,四时春办席,三十五桌已经出齐,银货两清,你们的管事已经在上么签了名。”
侯夫人沉下脸:“一家人办事,难道每句话都要写在纸上?今日是什么宴,你会不清楚?”
“我清楚,所以我在祖祠便说过,我只接席面不认孩子,您不会贵人多忘事,忘记了吧?也对,账都能记反。”
沈照棠话音一转,“呵,你们若真觉得我愿意,为何不把认子入谱写进去,让我签字盖印?”
侯夫人压着怒气:“内宅之事拿到众人面前说,你还嫌侯府不够丢脸?”
“请帖上写我的名字时,你们没有怕丢脸,如今我亲口说明白,倒成了我的错,我的态度可是事先就跟你们说好了的。”
苏婉柔往前走了一步,扶着腹部跪下。
“夫人若容不下我,我可以离开侯府,只求您别迁怒孩子,他还未出生,什么也不知道。”
陆承骁立刻弯腰扶她,转而怒斥道:“她怀着身孕,你还想逼她到什么地步?”
从苏婉柔进祖祠起,沈照棠没有碰她,也没有让她下跪。
可她只要不肯认子,所有人的眼睛便会越过那个把外室带回来的男人,落到正妻身上。
真是荒唐。
到这种时候了,还在用这种手段羞辱她吗?
不过是一群贼,她不该,也不可能和这些贼同流合污。
“是我让她跪的吗?是我让她怀上你的孩子,还是让你拿一套救命托孤的说辞,把她带回侯府?”
“我没有赶她,没有害她,更没碰过她腹中的孩子。我要的只有两件事,不替你认子,拿回我的嫁妆,她跪一下,你便问我还要逼她到什么地步。”
她看着陆承骁,一字一句道:“你护她,是你的选择。别再拿我的名字,替你披一层情深义重的皮。”
她说完后,胸口起伏,连续性地喘着粗气。
陆承骁脸色难看:“你执意善妒,顶撞婆母,又在族老面前污蔑夫君,侯府并非不能休妻。”
侯夫人抬手,嬷嬷捧出一张纸。
“休书?你们想的还真是周到啊——”她讥讽地说道,旋即抬眼看向了围观的人们,“真稀罕,你们有人见过这些东西放在同一天吗?”
认子书提前写好,交权书提前写好,如今连休书也早已备着。
原主苦等三年的婚姻,在他们手里不过是一叠随时取用的文书。
她接过休书,墨已干透。
“要休,可以。”沈照棠取来笔,压在休书旁。“把三件事添进去。”
“一,陆承骁携怀孕女子归府,逼正妻认其腹中子。”
“二,侯府未经沈氏允许,长期支取陪嫁食肆银钱与货物,又将支出反记为欠债。”
“三,沈氏因拒绝交出嫁妆、拒认外室之子,被宣平侯府休弃。”
她把笔推到陆承骁面前,“写入休书,也写入今日族议记录,我现在便接。”
侯夫人厉声道:“休妻只论你的过错,何时轮到你编排夫家?”
“既然只论我的错,你们怕写清前因做什么?”沈照棠据理力争。
居中的白眉族老敲了敲桌面:“休妻之事先放下。你说侯府侵占嫁妆,可有凭据?”
“有。”秦掌柜打开账箱。
三笔银子,一百二十两、八十两、一百两,均由四时春支给侯府。
侯府账上却将方向反写,成了替四时春垫付。
侯夫人立即道:“一个管事受人逼迫写下的纸,岂能当真?”
秦掌柜翻开交割簿,“老朽在四时春管账十六年。这些是侯府历年取走的酒、粮、肉与席面。没有签收的只能作旁证,有府印、有亲笔的,请族老自己看。”
白眉族老接过账簿,脸色愈发难看,很快就翻到了有陆承骁亲笔写下的十二坛黄酒与四十斤羊肉。
陆承骁看到自己的字,忙道:“那是三年前送行宴,母亲说从府中公账结算。”
“公账没有结给四时春。”秦掌柜道,“此后铺里催过两次。”
侯夫人还想开口,白眉族老已经翻到盖有侯府库印的一页。
“这个印,我认得。”
私账不能直接定下全部数目,可票据、库印、签收与经手确认书彼此对应,足以证明四时春并非受侯府供养,反倒常年往府中送银送货。
“今日不求族中替我算出侯府究竟欠多少,只请诸位确认,四时春是谁的产业,侯府能不能凭自己写的一本总账,卖掉我的陪嫁铺子。”
白眉族老沉默片刻:“女子陪嫁既列明于嫁妆单,夫家不得私自变卖,四时春铺契仍在沈氏名下,侯府无权以公产处置。”
“她嫁入陆家三年,铺中银钱早已与府中往来混同。”侯夫人仍不死心。
族老把确认书压在嫁妆单旁:“所谓四时春欠府中三百两,现有证据相反。此债不得再提,更不能以此卖铺。”
“账以后再查,今日先把认子礼办完,宾客与列祖列宗都等着流程。”
白眉族老看向认子文书末尾空着的位置:“要将腹中孩子出生后记入正妻名下,须正妻本人落印,沈氏不肯,谁能替她?既是告祖,更不能在祖宗面前作假。”
沈照棠拿起认子文书,放回陆承骁手中。
“你自己的孩子,自己认,想给他名分,便从你能给的地方给,别借我的名字,把外室之子写成嫡子。”
长命锁没人接,族谱也没有翻开,三名族老当场议定,侯府三日内交出沈氏全部嫁妆账册、库房清单与田庄收益簿。
沈照棠走出祖祠时,一位衣着素雅的夫人仍在廊下等她。
“今日的樱桃煎,我母亲很喜欢,下月二十桌寿宴,沈掌柜可接?”
沈照棠看了一眼秦掌柜,老人轻轻点头。
“接。”
十两订金当场入了四时春的新食单,她写下收据时,陆承骁从门内追出来,认定是她心生醋意所以才使出这种手段证明自己。
他脸上的怒意还未散。
“你以为查完嫁妆,便能顺利和离?”
沈照棠把收据交给对方的丫鬟,合上钱匣。
“至少从今日起,你再想拿我的东西,得先问我答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