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静初......”
“极道阴阳......”
“混沌始祖,生衍万物......”
霞落长天,云流万仞。渊泠立在缥缈云巅,身姿孤净悠远,悠悠轻念。
她眸底映尽最后一抹人间暮色,静静凝望幻妖界与云府的方向。
片刻之后,身影缓缓虚化,一身气息逐层湮灭,彻底消散于蓝极星域外星河。
......
太初神境,无之深渊。
漆黑渊底翻涌着亘古不散的寂灭黑雾,空间时时震颤。池妩仸临风立在虚空最高处,静静目送云澈、黎娑四人四道决绝身影坠落渊心,直至被无尽黑暗吞没,许久才眼帘轻垂,一声轻叹无声散入风中,将心头纷乱尽数敛去。
沐玄音身上骤然泛起的异状,她看在眼里,并无半分意外,反而早已知晓预料。
“毕竟你已至神主境的极致——如今神界突然被灌入海量灵气,位面在破碎与再生中缓缓抬升,神主境,再不是无法跨越的桎梏。”
“要说谁会第一个踏出这一领域,你沐玄音,便是最有可能的人选,没有之一。”
“......”沐玄音玉立虚空,白衣比之冰雪还要纯净,肌肤更是比衣裙更加晃眼。
她纤柔素手徐徐抬起,指尖微凉,一缕极北至寒的冰华骤然绽开,层层霜霭自掌心蔓延,冻结周遭流动的天地灵气,圣洁凛冽的冰凰之息缓缓升腾。
“我......”
“去吧。”池妩仸心有灵犀般马上读懂了她的想法,勾勒唇瓣道:“这里有我,还有那么多人镇场子,出不了乱子。”
“......嗯。”
沐玄音微微颔首,清冷眸光之中再无半分犹豫。身形一袭白影掠过虚空,径直踏向远处阵纹流转、灵光澎湃的次元传送大阵。
她需即刻折返吟雪界,闭关沉淀,冲击于她而言全新的玄道境界,踏足前所未有的领域。
“哗——”
整片神境瞬间掀起巨大哗然,无数神主、半神目光骤亮,震动之声此起彼伏。
“冰凰宗主,这是要突破了?!”
“早在陌悲尘入侵神界时,冰凰宗主便可力战来自深渊之世的随从骑士!据说那些随从骑士,都是半步神灭......冰凰宗主此番若是突破,岂不是——直接跻身半步神灭?”
“甚至是......半神?!”
“等等——我的玄道瓶颈似乎也有所松动!”
“哈哈哈——太好了!”
“你个四级神主,突破了也就是个五级神主,瞎兴奋什么?”
“大限将至,我的寿元却又可以涨一大截!怎能不兴奋?”
“得得得——你要谢,就谢云帝的再造之恩吧。”
“此恩非对私人,而是对整个神界,都是再造之恩!”
“云帝万古!”
“云帝万古!”
“云帝万古!”
“期待魔主......凯旋而归!”
亿万声浪层层叠叠冲上云霄,震得诸天灵气浩荡翻涌。每一声呼喊都发自神魂深处,是历经浩劫重生之后,对再造天地之人最赤诚、最敬畏的朝圣之心,如山仰岳,如众星朝穹。
望着万民归心、诸天共敬的壮阔盛景,池妩仸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浅淡笑意,眸光悠远深长。
“今日之后,云帝之名,将真正且永恒地,刻印在神界每个玄者心魂之中。”
“这种效果,是武力威慑所永远达不到的。”
不靠杀伐,不靠强权,仅凭恩德泽被万灵,便得万世敬仰。这般结果,令她心中极为满意。
随即她缓缓转动眸光,视线落向身后那百万自深渊随来、列阵肃立的渊世玄者大军。百万渊民气息沉敛、阵列森严,静静伫立虚空,静待安置。
气流微漾,光影一晃,千叶影儿已然无声无息立身于她身侧,金袍华贵夺目,双臂环抱胸前,凤目慵懒淡漠,自带一身凌驾众生的矜贵疏离。
“你打算如何安置他们?”她漫不经心道。
“很快你就知道了。”
池妩仸眸底掠过一丝莫测深意,悠然浅笑,继而温声开口。
“还没来得及恭喜你,如今的你,比之深渊神国的神尊,怕是都要强不少吧?”
“呵......”千叶影儿轻笑一声,金色瞳仁轻轻侧转,远远淡淡扫了一眼人群之外静默独立的画彩璃,语气带着几分深长意味的轻渺,道:
“那也要看,跟哪个神尊相比。”
“待琐事暂歇,与我讲讲深渊之世的见闻,如何?”池妩仸道。
“还是将记忆碎片同步给你,更方便快捷。”千叶影儿道:“真神要做到这一点,不难。不过这都是小事——”
“我想问——有关邪婴,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知道的不比你多多少。”池妩仸摇头:“不过有一点需要提醒你——她对你,仍抱有杀意。”
“呵......这不是很正常的事么?她若不想杀我,我才觉得奇怪。”
千叶影儿道:“毕竟当年她没杀我,完全是因为我被种了奴印,可暂保云澈,否则......她早就忍不住下手了。”
“哦?”池妩仸饶有兴致道:“你不怕?”
“怕有用么?”
千叶影儿金眸微挑,反问道。
池妩仸摇头失笑:“不过,上一次天杀星神愿为云澈安危退让,这一次,也未必不会。只是可能在气头上,放两句狠话而已,不会真正取你性命......”
末了,她又补充了一句:“但即便死罪可免,活罪必然难逃。”
千叶影儿笑笑:“把我打成重伤更好,在伤愈之前,那狗男人就别想再离开我,哪怕一步。”
“啧啧......”池妩仸啧啧轻笑:“不愧是你。”
.......
深渊之世。
整片天穹终年被灰暗浊雾笼罩,不见日月星辰,天地间永远弥漫着寂灭与荒芜的气息。
伴随着四道剧烈的空间坠落轰鸣,撕裂天际的次元裂隙缓缓闭合,云澈四人的身影重重落定在动荡不休的渊世大地之上。脚下残碎岩层震颤不休,远方时空裂缝纵横交错,整片世界濒临崩毁。
如今的深渊之世,近半广袤疆域早已被漆黑可怖的【时间黑潮】彻底吞噬,破碎时空层层堆叠、错乱交织。狂暴无序的法则乱流无处不在,疯狂撕扯着天地万物。墨色罡风撕裂长空,呼啸肆虐;幽暗阴雷低空炸响,电光乱舞,满目皆是末世凋零、天道崩坏的绝境景象。
末苏凝眸扫过四周死寂破败的山河,敛去眼底沉色,目光最终落定在神色沉静的云澈身上:“如何寻找?”
云澈眸色微凝,掌心翻转,一缕幽暗流光掠过,【槃冥破虚镜】凌空现世,静静悬浮身前。
相较昔日全盛之时,此刻镜面萦绕的魔韵早已黯淡孱弱大半,灵韵萎靡。此前为撑开横跨两界的破虚大阵、承载百万渊民与诸界强者同时跨界迁徙,即便依托云澈浩瀚无垠的黑暗本源支撑,此镜积蓄千载的破虚神力也已然透支殆尽,近乎油尽灯枯。
下一瞬,云澈指尖凌空轻点,虚空微震——
【槃冥破虚镜】残存无几的本源神力,其中大半,皆被他强行剥离、凝练萃取,最终凝缩为三枚通体幽邃、蕴藏纯粹破虚次元之力的圆珠。
三枚破虚珠凌空分落,精准落入黎娑、末苏、槃枭蝶三人手中。
“分头寻找,不论谁找到了茉莉,捏碎这『破虚珠』,其中的破虚之力会直接连通其它两枚『破虚珠』,以及这『槃冥破虚镜』——不论谁捏碎,其她人都会传送到那人身边。”
“......明白了。”末苏片刻犹豫道:“不过,你所说的那个茉莉——虽然直到现在,我也很难相信邪婴认了主,但,她真的会在这深渊之世么?”
云澈眸光微动:“不论在或与否,都必须找寻一遍。若最后依旧找寻不到,便......”
他抬眸望向灰蒙蒙的死寂天穹,语声沉定:“再去神界与深渊的交界寻找。”
“可......”末苏欲言又止。
但最后还是开了口:“你既想寻她,我和枭蝶定然竭心尽力,奉陪到底,但你首先要清楚——神界与深渊的交界,虚空无垠,漫无边际,想要寻到她......不知何年何月。”
“我知道。”云澈沉眸:“开始吧。”
末苏、槃枭蝶彼此颔首。
顷刻之间,四道身影分赴东南西北四方天地,破空疾掠,瞬间消融在昏暗苍茫的渊世尽头。
四股覆盖万里、浩瀚磅礴的神级神识轰然铺展,细密如网,一寸寸、一寸寸彻彻底底扫过深渊之世的残山剩水、时空裂隙、黑潮边缘与所有隐匿秘境。
穷尽目力,搜遍寰宇。
但最终——
半月后——
四方空空,踪迹全无。
一无所获。
根本没有半分邪婴的影子。
“可恶......”
一刻见不到茉莉,云澈心中的不安,便会加重一分。
最后的最后,他已有些渐渐不耐烦起来。
“不行,冷静......”
“焦急和冲动没有丝毫意义。”
云澈沉沉道,深深吐息,逼迫自己强行冷静下来。
突然间,他眼帘低垂,微微侧眸,看向脚下不远处的,一个被即将被【时间黑潮】吞噬的界域。
火光四起,整个界域摇摇欲坠,哭喊与嘶吼充斥着目之所及的每个角落。
俨然一副灭世将倾的景象。
但这并不是真正让云澈关心的事。
真正让云澈表情一变的,是一段他神识无意中扫过的一段对话——
“父亲!我们逃吧!这里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
“逃?往哪儿逃?到处都是死路,去到哪儿都活不成,我宁可在这片生养自己的土地上死去!”
“不——可能还有机会!我们可能还有活路!”
“父亲你还记得么?云澈开启破虚大阵,带人离开深渊的之后,那突然出现在雾海深处的两道人影!”
“他们身上散发的气息,是我在神国神尊身上都从未感受到的!”
“只要找到他们,虔诚乞求,说不定他们能庇佑我们!”
“我们......”
轰!!
震耳欲聋的轰鸣骤然炸响,大地剧烈震颤龟裂,碎石尘土如炸裂箭雨冲天而起,漫天迸射。
一道挺拔人影自高空轰然坠地,沉重至极的落地之势碾得周遭岩层崩碎,滚滚烟尘瞬间翻涌冲天,模糊一方天地。
方才尚且平和的父子交谈骤然戛然而止。
在场所有人的动作齐齐僵滞,心神俱凛,包括对话的二人在内,整片天地的目光尽数于同一刹那,死死锁定烟尘翻涌的中心,望向那道逐渐挣脱迷雾、轮廓愈发清晰的挺拔身影。
周身沉寂瞬息,一道冷冽低沉、裹挟万丈寒煞的声线缓缓响起,压得整片天地气机凝滞:
“你们刚才......说什么?!”
“在我走后,有两人出现过?”
无需刻意造势,来人身上肆意逸散的一缕煞气,便如渊狱寒潮倾覆四方。凛冽霸道的威压层层碾压整片界域,压得此地所有修士神魂剧颤、肝胆俱寒,心底生出无可抑制的极致畏怖。
周遭众人瞳孔骤缩,呼吸骤然滞涩,语声发颤,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悸:
“你......你是......”
“雾皇......云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