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克雷薇清晰地看见,佩佩的黑色手掌了又合,反复几次后终于紧紧地捏成拳头,关节处爆起乌色青筋。
“梅因库恩。”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当然,这是我认真思考后所下的决定。]
瘦削的少年啊,他的灰耳已低垂多年,不曾有一日如童年时昂挺立。
[出壁炉之家后,我一直在人世间游荡。]
猫回想来到枫丹廷的第一天,那可真是个美好的日子。
银灰色的长毛每一根都被海风摸得发亮,嘴里的渔鸥新鲜味美,饭后则在女儿面前殴打胡闹的父亲,作为消遣来说也算是合适。
就是夜晚同睡的那两个孩子,身体太凉,作为暖床人来说完全不称职。
真希望接下来的每一天都如那日一般美好啊。
可惜不能。
[佩佩,克雷薇,枫丹真好啊,又大又漂亮。]
梅因库恩伸手,不知道第几次向姐妹展示自己的漆黑指甲。
噗。
只是微微用力,寸长的指甲就完全没入椴木所制的桌子里。
嚓。
拔出,就是一个完美的小洞,透过它,能看清地板上的纹路。
温顺地低头,盯着那纹路,梅因库恩口罩后的神情,轻松且安宁:
[真不想破坏它。]
[所以就先破坏我吧。]
*
“......”
完蛋。
看看竖瞳恬静的半妖,再看看眼里冒火的佩露薇利,克雷薇汗流浃背。
我知道小梅因多半有些毛病,思维方式不正常。
但没想到病得这么厉害啊!
[已经找到哥哥了,也亲身感受到了他的体温与心跳,他过得很好,没有我肯定会更好,所以就算是现在去死,我也毫无遗憾。]
那头梅因库恩还在认真地思考:
[就是有点对不起菲米尼,不过他年纪小,应该过不了多长时间就会把我给忘了。]
[林尼和琳妮特成熟又可靠,生活已能自理,如果将遗产分给他们一部分,他们应该会愿意帮忙照拂些菲米尼,所以也不用送去壁炉之家......额啊!]
“蠢货!”
忍无可忍!佩露薇利一把薅住梅因库恩头顶的灰毛下按!
咚!!
梅因库恩的额头与桌板重重相击:“!?”
为什么生气啊佩佩?
还没完呢,仆人猛地揪起他的头,再次狠狠砸下!
嘭!
以被半妖扣出的孔为圆心,整张桌面瞬间破碎!
“佩佩住手啊啊啊啊他傻也不是第一次了”
在克雷薇惊恐的叫声中,阿蕾奇诺于碎木残骸间单手拎起梅因库恩的后脖领,对着他迷茫的金色眼睛怒吼:
“不过是一张破桌子!绒诺克都能单手碎一百张,你怕个什么!”
[不不不,问题不是这个,是我的妖力,是我的妖力失控]
不疼,但是懵逼,梅因库恩猫一样被拎在仆人的手里,被她吓得浑身发抖。
[杀人是坏事,我的妖力失控在给枫丹的人民带来恐慌,也一直在破坏他们的法律制度]
“那又如何!这些事我们愚人众也做了,难道你也想让我自首吗!?”
[那、那不一样]
但究竟是哪里不一样?
梅因库恩也说不上来。
[不、不一样的,只有一死才能彻底终结我的妖力失控!]
他终于想到了一个理由,焦急地比着手势解释。
[但你们不是,你们是凭自己的信念杀人的,随时可以停止]
“你、愚不可及!!”
“别打”
这话完全不对吧小梅因!!
克雷薇满头大汗地着扒佩露薇利准备打人的手:
听起来我们比你要坏一百倍啊
第56章
“佩佩, 冷静,冷静。”
克雷薇挡在中间,一向后推黑白发少女的胸膛, 一安抚身后止不住颤抖的梅因库恩:
“别怕,小梅因,有哪里疼吗?”
直到半妖压着耳朵恐地摇头后, 克雷薇才缓缓开口。
“其实我也很生气, 梅因库恩, 也在克制着揪你耳朵的冲动。”
[对、对不起]
竖瞳暗淡,连猞猁毛也因愧疚而低垂:
[都是因为我又失控了......]
“我和佩佩生气的原因才不是那个,唉。”
克雷薇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摸了摸笨的头。
遍布虎斑纹的头发,是不羁野性的象征。
克雷薇看着那纹路, 念着曾经那个大胆而无畏的孩童:
“我们已经一起熬过最艰难的时刻。”
“你现在反而想孤身赴死了吗?”
[......]
[可是]
梅因库恩想说话,可是张口, 獠牙间只能吐出一片沉默。
可是我活着,与你们又有什么好处呢?
库嘉娜已死,此后, 除了麻烦外,我再也不能带给你们什么了。
“唉。”
怒气渐消,阿蕾奇诺松开梅因的衣领,任他软靠在上。
“别搞错了, 克雷薇,我气到几欲发疯的原因可不止那一个。”
万分头疼地捏着眉头, 仆人看着半妖的眼神里全是无语与疲惫。
“你在丹也待了几个月了。”
是?
梅因库恩怯怯地看她。
“还不知道丹的正义里,可以说是没有死刑的吗?蠢货。”
“......”
!??
真的假的?
*
这不合理啊!
没有死刑?老师,那你们怎么惩罚罪无可恕的人呢?怎么保护那些手无寸铁的人呢?
不明白自己在为什么而激动, 但等梅因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跳出窗户,变幻成跑到沫芒了。
[那特这就是正义吗?我不理解!给我解释啊!]
灰色的大窜到审判官的办公室,疯狂地用爪扒拉那特垂在身后的浅蓝色角。
[为什么没有死刑?为什么没有死刑?你这我去哪里找死!就算是自首,我也没打算被活着关进梅洛彼得堡啊!]
[哥哥知道我做了坏事,一定会讨厌我的!]
想到这里,他就控制不住地炸开颈毛,小尾巴也焦虑地一扭一扭。
“抱歉,神,今天可能没有时间给你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