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把他当成怕生的孩子般小心呵护,想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但是莱欧斯利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
大错特错。
“哥哥…”
轻渺如鬼哭的呼唤声在黑暗中响起时,莱欧斯利立刻惊醒,他试图挥拳反击,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死鱼一样无法动弹。
“!”
好高明的下药手法。
“哥哥…呜……”
他只能偏头躺在床板上,看着一道瘦小灵活的身影一边抽泣,一边从窗户外笨拙地翻进来。
“……”这是贼还是鬼。
别叫了,伙计,你实在有点吓人。
莱欧斯利躺在床上绷紧肌肉,挣扎着试图张口调侃几句,却叫不出声。
“……”
药哪买的,我要批发送希格雯几箱。
啪!那小贼太慌了,慌到直接摔到地板上,摔倒了也不爬起来,就这样缩在一团,呜呜咽咽地哭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哥哥...我实在太害怕了...”
“?”
不是,你哭什么,我们两个到底谁是受害者?
在莱欧斯利又犀利又茫然的视线里,那小贼终于缓缓地抬头,露出一对反光的金瞳。
“所以,我就把你药倒了。”
“……”
“对不起,对不起!”
莱欧斯利明明什么也没做,只是看着,他却忽然惶恐起来,垂耳抽搐着将尖指甲塞进嘴里啃咬:
“我不该见你的,我不配来见你的”
“!??”
等等!这是梅因库恩!?
第78章
梅因库恩本没想哭的。
可是忍不住。
他本来也没想来的。
可是忍不住。
无法动弹也无法交流的斯利给了他一点勇气, 他也能胡乱地说些人话。
“哥哥…哥哥,你很想见我对吗…你在担心我对吗?”
要不然您怎么会以自己的健康为谎骗那特呢?你一定是在阿梅丽那里听见了什么,所以想老师放下手里的工作, 更加专注地来寻找我吧?
“好高兴……”哥哥一直记得我。
“好过……”居然哥哥为我担忧。
“是我的…都是我的...”
一嘴,眼泪就控制不住地往下掉,梅因库恩哭到站不起来, 手脚也怕得发, 动不了, 就在地上顾涌着往斯利床爬。
“哥哥的愿望必须要实现……”
“……”
斯利在床上着眼睛,拼命往床下瞟那蠕动爬行的黑影。
真是梅因库恩?这个精神状态我倒情愿今夜只是撞鬼了!我得好好看看他……看、看不清楚,可恶,我为什么要有关着灯睡的陋习?动起来啊身体!
“哥哥……”
在公爵无声息的挣扎中,细长的手指, 带着与之毫不匹配的狰狞利甲,于扶上了床檐。
少年颤抖着, 痉挛着,小兽一样趴在他的枕,极吝啬地撑出上半脸。
“!”
中端圆如满杏, 两端锋锐如刀,含泪也略带凶逆,错不了!这就是梅因库恩的眼睛!
“……”
等等,其他部分呢?梅因库恩, 你不能只我看半张脸啊!见面不是单指字面意思的啊!
让我看看你的全身!
公爵眼皮子拧得要抽筋。
……尾巴果然没了,其他部位呢?其他部位有没有什么缺损?...可恶, 我必须得亲手捏捏你的胳膊腿
“哥哥…”
这半张脸莱斯利也没来得及多看几眼,垂耳的少年在他灼热的注下很快就额头冒汗,牙齿打战。
“对不起……让你看见了...恶心的东西…”
金灿灿的竖瞳在黑暗中向下沉, 最被床垫完全挡住。
“……”
他亲手养大的弟弟躲他,不敢与他对。
“????”
莱欧斯利是不骂人的,也很少放狠话,在最困的日子里他也在踏踏实实地挥拳,实实在在地进步,从来不用言语无力地发泄自己的愤怒,但今日的他却实在地破功了。
[混账!梅因库恩!哪个狗畜生把你变成了这样!]
莱欧斯利急得浑身肌肉绷直,身体在被子的遮掩下轻微打挺,也动不了一分。
[如此极端的自我贬低……到底是多少次的绝望才能打碎一个人所有的尊严!?]
[不求你能像幼年一样活泼开朗,只求你能像个普通人一样站立着与我对视,哪怕只是远远地见一面]
莫大的哀痛忽然席卷了莱欧斯利的心:
[原来也做不到了吗。]
“…哥哥!”
灰的垂耳忽然在黑暗中惊跳了一下,床下传来惊恐的惨叫。
对,惨叫,只有同类的惨叫才能让人如此心惊肉跳。
“…难过…好难过…悲伤……因为我?不不不不要!”
扶在床边的尖爪立时松了,地板上杂乱地传来毛毯与衣物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黑夜里十分响亮,向着窗户蔓延:
“对不起…我这、这就走,不要、难过!”
走?你就想这么走了?
真是不把我放在眼里啊梅因库恩!
“呜……唔?”
极致的冰寒之气降临在屋内,半妖身上的旧风衣并不保暖,很快就被冻得瑟缩起来,趴在地上迷茫抬头。
我记得,我关窗了啊……!
那寒气不来自于冷酷的夜风,梅因库恩猛然回头,却见原本躺着人类的床上已经空荡莱欧斯利不在上面,残留其中的是浓郁的冰元素力。
哪里去了?……!
一点冰凉的碎发,忽然软垂到半妖的脸。
“在找我吗。”
接下来是沉重且无力的胸膛。
啪。
莱欧斯利利用身体的优势,将瘦小的少年囫囵罩在身下:
“真是久违的教导时间啊,梅因。”
“!!!!”
药效消退的程度不高,四肢躯干也动不了,对着半妖瞬间扩散的竖瞳,公爵只能勉强露出一个笑容:
“当对手有神之眼时,记得先缴械。”
“利用元素力短暂腾空什么的,逼急了谁都能做得到。”
“......”
意料之中,被教导的另一方没有像小时候那样蹦起来,大喊着“我学到了”之类的话,只是在身下直崩崩地僵住了。
像只被黄鼬吓晕的野兔,可怜呐。
“怎么不说话了,小梅因。”
公爵慢慢地在他的绒耳边说话,鼓起僵硬的唇舌去吹他的耳尖毛,“要有礼貌啊,你该谢谢我的指导才对。”
“!!!”
那身体果然随着毛簇一齐哆嗦了起来,梅因库恩立刻直起身子,将尖指甲拢在掌心,要用指关节将莱欧从自己的后背上推下
“不过是几年不见,你就这样讨厌我了吗。”
“……”指关节颤抖着停在空中。